第33章 最锋利的梳子
头发干了之后，新的问题出现了。
苏绵坐在软垫上，手里拿着一根从扫把上拆下来的硬塑料齿，试图梳理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
洗虽然洗干净了，但因为长期缺乏护理，加上之前在泥地里打滚，发尾处依然纠结成一团乱麻。
“嘶……”
她稍微一用力，塑料齿就卡在头发里动弹不得，扯得头皮生疼。
她不敢太用力，怕把头发扯断，更怕那个脆弱的“梳子”断在头发里。
折腾了半天，额头上都冒出了汗，那团死结依然顽固地盘踞在发尾，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
“真笨。”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雷骁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后的物资箱上。他手里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黑色军刀，正在用一块鹿皮缓缓擦拭着刀刃。
刀锋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寒光，那是杀人的利器，饮过无数变异兽和敌人的血。
苏绵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那把刀。
“没有梳子……”
她小声辩解，“解不开。”
“过来。”
雷骁停止了擦刀的动作，手腕一翻，刀尖向下。
苏绵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
“背对着我。”
雷骁命令道。
苏绵乖乖转过身，背对着他盘腿坐好。
她感觉到身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还有那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一只大手伸过来，拢住了她的头发。
雷骁的手指很粗糙，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茧，掌心里还有几道愈合后的伤疤。当这只手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时，那种粗粝与细腻的反差，让苏绵头皮一阵发麻。
“别动。”
雷骁的声音就在耳边。
紧接着，她感觉到那把冰冷的军刀贴上了她的头发。
苏绵浑身一僵。
他是要……割了吗？
因为太麻烦，所以干脆割掉？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着断发的咔嚓声。
然而。
预想中的断发并没有发生。
刀刃并没有横切，而是竖了起来。
雷骁握着刀柄，用极其锋利的刀尖，轻轻挑进了那个顽固的死结里。
他的动作慢得不可思议。
那把平日里大开大合、用来斩断骨头的凶器，此刻在他的手里，变成了一把最精密的探针。
刀尖在发丝间游走，一点点挑开那些纠缠在一起的乱发。
没有割断一根。
甚至没有扯痛她的头皮。
苏绵惊讶地睁开眼。
她虽然看不见身后，但能感觉到那种小心翼翼的触碰。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一头收起了利爪的狮子，正在用它最锋利的牙齿，给幼崽梳理毛发。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前面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偶尔风铃发出的脆响。
阿左阿右在打瞌睡，石山在啃干粮。
没人说话。
大家似乎都默契地保持着这份安静，不去打扰那个正在给“挂件”梳头的队长。
这画面太违和了。
却又该死的和谐。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雷骁收回刀。
那团死结已经被完全解开。黑色的长发顺滑地垂落在苏绵的背上，泛着健康的光泽。
苏绵伸手摸了摸。
真的通了。
“哇……”
她转过身，惊喜地看着雷骁，“你好厉害！比梳子还好用！”
雷骁把刀插回腿侧的刀鞘，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是你头发太细。”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下次再打结，我就直接剃光。”
虽然说着威胁的话，但他的眼神里却并没有杀气。
苏绵一点都不怕他了。
她看着雷骁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双手。
能杀人，能握枪，能开路。
也能在暴雨中抓住她，在寒夜里温暖她，甚至能用刀尖为她解开一团乱发。
“雷队长。”
苏绵看着他，认真地说，“你的刀，很温柔。”
雷骁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温柔？
这把刀下至少有几百条亡魂。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过它，或者形容过他。
“那是你没见过它杀人的样子。”
雷骁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我见过。”
苏绵没有退缩，“杀狼的时候，杀那些坏人的时候。我都见过。”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但是对我的时候，它是温柔的。”
雷骁夹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烟身被捏扁了一点。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傻气的女人。
心脏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
但有点酸，有点胀。
“废话真多。”
雷骁别过头，看向窗外苍茫的荒野，借此掩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狼狈。
“睡觉。再废话就把你扔下去。”
苏绵吐了吐舌头，抱着软垫缩回了自己的角落。
她摸着顺滑的头发，心里美滋滋的。
雷骁坐在那里，手里那根烟始终没有点燃。
他低头看了一眼腿侧的刀柄。
冰冷的金属，没有温度。
但他却觉得，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发丝的触感，软软的，缠绕在指尖，怎么也甩不掉。
前面的驾驶座上。
赤野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嘴角撇了撇，小声嘟囔了一句：
“切，老大的刀工，那是用来解剖S级变异兽的……居然拿来梳头，真是大材小用。”
虽然这么说。
但他踩油门的脚，却不知不觉放轻了许多。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荒原上。
风铃声叮当作响。
这一路，似乎也没有那么漫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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