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手术刀的温度

夜深了。

地下掩体的空气循环系统进入了低功耗模式，发出的嗡鸣声变得更加低沉。

大部分人都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苏绵睡不着。

她缩在那个属于她的“垃圾堆”角落里，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线，看着面前的一个缺口铁罐头。

罐头里装了一点土，是她今天趁着大家不注意，从阿右带回来的那些附着在废旧轮胎上的泥土里一点点抠下来的。

土里插着一根细小的、嫩绿的芽。

那是她昨晚煮粥时偷偷留下的一颗还没有完全发霉的葱头。

在她的异能滋养下，仅仅过了一天，这颗原本干瘪的葱头竟然真的抽出了嫩芽，那抹翠绿在灰暗的地下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

“长得真快。”

苏绵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片嫩叶。

指尖微光一闪。

那叶片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了一点点，变得更加饱满青翠。

“你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苏绵吓得浑身一颤，手一抖，那个铁罐头差点被打翻。

她慌乱地转过身，背手把罐头挡在身后。

司妄站在她身后两米处。

他穿着那件永远染着点不明血迹的白大褂，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昏暗中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他手里拿着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刀刃上还沾着一点绿色的液体。

“没……没干什么。”

苏绵心跳如鼓，声音发虚，“只是……只是睡不着，看看植物。”

“看植物？”

司妄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一步步向她逼近，“在没有阳光、重金属超标的地下三层，这颗葱头不仅活了，还长出了只有在无辐射温室里才能见到的纯净叶片。”

他在苏绵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苏绵头皮发麻。

“苏绵。”

司妄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让科学家狂热的探究欲，“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绵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我是人。”

她结结巴巴地辩解，“我只是……只是以前学过一点种植……”

“撒谎。”

司妄手中的手术刀猛地向前一送，刀尖停在距离苏绵眼球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普通的种植技术不可能改变植物的分子结构。我化验过昨晚那锅粥的残渣，里面的辐射清除率达到了99.9%。”

他的眼神透过镜片，像是在解剖一只小白鼠。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哪怕是曙光城最高级的净化仪，也只能做到80%。”

苏绵看着那晃动的刀尖，恐惧让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带着哭腔，“我只是……只是想让大家吃点干净的东西……”

司妄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无助，还有一种让人心软的清澈。

没有任何心机，也没有任何威胁。

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除了瑟瑟发抖，什么都不会。

“把手伸出来。”

司妄突然命令道。

苏绵不敢违抗，颤颤巍巍地伸出右手。

司妄抓过她的手，并没有伤害她，而是将手术刀翻转，用刀柄轻轻敲了敲她手背上一处细小的擦伤——那是今天分拣零件时不小心划的。

“用你的能力，治好它。”

司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让我看看。”

苏绵愣了一下。

治伤？

她以前只试过净化水和食物，从来没有试过治疗伤口。

“我……我不确定能不能行……”

“试试。”司妄的耐心似乎不多，“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把你解剖了，看看你的基因序列到底有什么特别。”

这句威胁极其有效。

苏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感受体内那股暖流，引导着它流向指尖，然后覆盖在那个小小的伤口上。

柔和的蓝光再次亮起。

司妄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蓝光的笼罩下，那道红肿的擦伤开始愈合。虽然速度很慢，远不如净化死物那么立竿见影，但肉眼可见的，伤口边缘正在结痂，红肿也在消退。

十几秒后。

苏绵脸色苍白地收回手，额头上满是冷汗。

伤口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变成了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

“太慢了。”

司妄评价道，但语气里的杀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思考。

“细胞再生速度提升了约三倍。虽然效率低下，但这种能量性质……”

他突然收起手术刀，站起身。

“苏绵，你是个完美的实验体。”

这句话让苏绵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以后，每天晚上来我的实验室报到。”

司妄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种斯文败类的模样，“我需要采集你的血液样本，还有记录你的异能波动数据。”

“你要……切片我吗？”

苏绵抱着膝盖，小心翼翼地问，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司妄看着她那副可怜样，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实验室里那只唯一活下来的小白鼠。

“暂时不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到苏绵怀里。

“拿着。”

苏绵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是一个装着淡绿色液体的玻璃瓶，看起来像是某种营养剂。

“这是高浓缩的葡萄糖合剂。”

司妄转身往回走，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的异能消耗的是你的生命力。不想早死，就把这个喝了。”

苏绵握着那个还有些温热的小瓶子，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还……还有。”

司妄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指了指苏绵身后那个铁罐头。

“那个葱头，藏好了。要是被赤野看见，他绝对会拔了蘸酱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钻回了自己的实验台。

苏绵呆呆地坐在原地。

她看了看手里的营养剂，又看了看身后那株在微光中摇曳的嫩葱。

这个队伍里的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说着最狠毒的话，做着最吓人的动作。

但最后给她的，却是一瓶救命的糖水，和一个别扭的提醒。

她拧开瓶盖，小口抿了一下。

很甜。

那种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驱散了刚才被手术刀指着的恐惧。

“谢谢……”

她对着黑暗小声说了一句。

远处，正在显微镜前观察样本的司妄，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声自语：

“蠢货。实验体要是死了，我玩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他却把原本准备好的解剖刀，默默收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在这个充满辐射和变异的世界里。

她或许是唯一的解药。

而他作为一个医生，作为一个科学家。

面对解药时的本能，是保护，而不是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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