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大师兄的威严
到了镇上,他直奔驿站,打算雇辆马车。
刚走到驿站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声——
“小方道长!”
方启回头一看,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张师傅?您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之前在任家镇帮他修缮义庄的木匠张师傅。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短打,旁边停着一辆驴车,车上堆着些零碎物件,还有个年轻的伙计正靠在车辕上打盹。
张师傅几步走上前,一把抓住方启的手,那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
“哎呀!小方道长!这么巧,你也在龙家镇?!”
方启被他这突然出现弄得有些懵:“是啊,我过来看看师叔。倒是您,张师傅,您怎么来了?”
张师傅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嗨...小方道长,您不知道!我媳妇生了!大胖小子!六斤六两!”
方启一听,连忙道喜:“哎呀!恭喜恭喜!张师傅喜得贵子,这可是大喜事!”
张师傅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嘛!多亏了九叔!要不是九叔当初给我请的那尊灵婴,我媳妇这胎哪能这么顺当?您是不知道,我媳妇怀相一直不好,看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悬,我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圈…”
他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后来九叔知道这事,二话不说,亲自跑了一趟,给我请了一尊灵婴回来供着。还说什么‘张师傅你人实在,该有个后’。那灵婴的谢礼,九叔硬是只收了个本钱,连跑腿费都没要…”
方启听着,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难怪当初张师傅帮他买笔墨纸砚的时候那么大方,一文钱都不肯收。
那上好的徽墨、细白的宣纸,可都不便宜。
原来是因为师父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
张师傅抹了把眼角,继续道:
“我这次来龙家镇,就是专门来感谢鹧姑道长的。九叔说了,那灵婴是从鹧姑道长这儿请的,让我一定当面谢谢她。”
方启点点头:“那张师傅见着鹧姑师叔了?”
“见着了见着了!”
张师傅连连点头,
“昨儿个下午在路上碰上了,鹧姑道长说了,那灵婴的事,她说不算什么,让我好好养孩子就是。”
说完他看向方启:“小方道长,您是准备回任家镇吧?”
方启笑着点头:“正是。刚想雇辆车呢。”
张师傅一拍胸脯:“雇什么车!我这驴车虽然比不上马车快,但稳当!您要是不嫌弃,咱们一起走!正好我也要回去,顺路!”
方启知道此刻推辞反而伤人,索性答应下来,拱手道:“那就有劳张师傅了。”
张师傅连忙摆手:“您跟我客气什么!九叔对我恩重如山,您是他徒弟,那就是自家人!快上车快上车!”
他说着,转身踹了一脚还在打盹的伙计:“醒醒!把东西挪挪,给小方道长腾个位置!”
伙计一个激灵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
片刻后,方启在驴车上坐定,驴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张师傅坐在车辕上,一边赶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家那大胖小子的事——
怎么生的,生下来多重,眼睛像谁,鼻子像谁,夜里哭了几回,尿了几回床……
方启靠在车帮上,听着这些琐碎的家长里短,嘴角噙着笑,时不时应和两句。
驴车走得不快,但胜在稳当。
沿途的风景慢慢后退,田野、村庄、山峦,在秋日的阳光下铺展开来。
三日后,任家镇的轮廓总管出现在视野尽头。
张师傅勒住驴车,回头笑道:“小方道长,前面就到镇上了。您是直接回道场,还是……”
方启跳下车,朝他拱了拱手:“张师傅,这几日有劳您了。您快回家看看嫂子和孩子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张师傅连连摆手:“小方道长您太客气了!那行,您慢走,回头有空来家里坐坐,让我媳妇给您做顿好的!”
方启笑着应了,目送驴车晃晃悠悠地朝镇子另一头走去,这才转身,大步朝义庄的方向行去。
熟悉的青砖院墙,熟悉的木门。
门虚掩着,方启正想推门进去,却听见隐约传来文才和秋生斗嘴的声音。
“都怪你!要不是你毛手毛脚的,那罐子能碎吗?!”
“怪我?明明是你先推我的!你要是不推我,我能撞到桌子?!”
“我推你?我那是让你别出声!谁让你踩到我脚的?!”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踩你脚了?!”
“就刚才!在师父屋里的时候!”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没站稳——”
方启站在门外,听着里面这热火朝天的互相推诿,眉头越皱越紧。
他侧耳又听了片刻,总算是弄明白了——发工钱的日子到了,师父不知怎的,把钱扣下说给他们存着以后娶媳妇。这两个家伙心里不痛快,琢磨着把钱偷出来。结果钱没偷着,倒把师父那罐上好的朱砂给打翻了。
那罐朱砂,可是师父从茅山带来的,珍藏了好些年,平时画符都舍不得用,只有画高等符咒的时候才拿出来。
想到此,方启不由得来了一丝火气,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院子里,文才和秋生正面对面站着,一个指着对方的鼻子,一个梗着脖子瞪着眼,吵得那叫一个投入,连门开了都没察觉。
“你少在这儿推卸责任!师父回来问起来,我就说是你干的!”
“你敢!明明是你——”
秋生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眼角的余光终于瞥见了门口那道身影,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文才还没反应过来,还在那儿继续嚷嚷:“你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我告诉你,这事本来就——”
“文才。”
秋生的声音有点发虚,拼命朝他使眼色。
文才终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的嘴也闭上了。
方启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俩。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文才和秋生被他这么一看,只觉得后脊梁骨都在发凉。
“师、师兄…”秋生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您回来了?”
文才也结结巴巴地开口:“师、师兄好…”
方启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扫得两人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片刻后,方启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把背上的包袱放好,又将鹧姑托他带的东西仔细安置妥当。
身后,文才和秋生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方启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又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慌乱。
“完了完了完了……”文才压低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肯定听见了!他肯定什么都听见了!”
秋生也是满头冷汗,却还要强撑:“别、别慌!他又不是师父,能拿咱们怎么样?”
文才欲哭无泪:“可他比师父还吓人!你是没看见那天他练功!一掌就把那棵树打成那样了!”
秋生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片刻后,方启的房门开了。
他走出来,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两人面前,站定。
文才和秋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方启看着他们,不紧不慢的开口了:
“说吧,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
文才和秋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秋生最先反应过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师、师兄,您说什么呢?我们……我们听不懂啊?”
文才也跟着点头,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听不懂!听不懂!”
方启没说话,这两个家伙,如果承认错误,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跟他装蒜。
他抬起右手,接着聚起法力,掌心朝向地面。
文才和秋生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就见他掌心之中,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雷光!
“轰——!!!”
一声巨响!
方启一掌拍在地上!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硬生生被他拍出一个碗口大的小黑坑!坑边焦黑一片,还冒着缕缕青烟!碎石溅得到处都是,有几块打在文才和秋生的小腿上,疼得两人龇牙咧嘴,却愣是没敢叫出声。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文才和秋生这一下可是被吓傻了,盯着地上那个焦黑的坑,脑子里一下子宕机了。
那坑,离他们站的地方,不过三尺。
要是方启那一掌再往前一点…
两人不敢往下想了。
方启收回手,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灰,目光再次落在两人脸上,再次开口:
“现在,能交代了吗?”
秋生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嗓子眼发干。
他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的:“师、师兄,我们…我们…”
文才比他更不堪,腿都开始打颤了。
方启就这么看着他们,也不催促。
沉默了几息,秋生终于绷不住了,一五一十地把事情交代了个底掉——
怎么想着偷钱,怎么溜进师父屋里,怎么翻箱倒柜,怎么不小心打翻了那罐朱砂,怎么互相推卸责任,吵得不可开交……
他说得结结巴巴,中间还夹杂着文才的补充和辩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说完,两人低着头,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方启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不大,却让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师父克扣你们的工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你们好。”
秋生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方启继续道:“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你们两个,到底闯了多少祸?惹了多少事?上次的事,要不是大师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文才和秋生的头低得更低了。
方启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个家伙,说蠢吧,也不算太蠢,至少知道害怕。
可这脑子,怎么就总往歪处使?
可越是这样方启心里那股火就越旺。
“你们知道师父为了你们受了多大委屈吗?”
他突然吼了出来,把两人吓得一哆嗦。
“上次那件事,你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大师伯那边,师父的老脸都丢尽了!
你们躺在床上的时候,师父每天去给祖师爷上香请罪,一跪就是一个时辰!
你们以为他在为自己请罪?放屁!他是在替你们两个孽徒消灾免难!”
方启越说越来气,恨不得立马弄死他们:
“师父这辈子,最要脸面的人。可在祖师爷面前,他跪着,磕着头,说的全是‘教徒无方’、‘弟子有罪’。你们倒好,伤刚好利索,就惦记着偷他的钱?!”
文才低着头,一声不吭,两只手攥得死紧,肩膀微微发抖。
秋生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方启眼神一厉:“怎么?你有话说?”
秋生梗着脖子,强撑着回道:“师兄,我们…我们就是想拿回自己的工钱,师父他…”
话音未落——
“轰!”
一道雷光从方启掌心激射而出,结结实实打在秋生身上!
“啊——!!”
秋生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浑身抽搐。
文才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不再敢说话。
方启收回手,看都没看地上的秋生,目光落在文才脸上:
“怎么?觉得我一直很和气,不敢动手?”
文才拼命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没、没有…”
方启冷笑一声:“和气?那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你们俩平时偷懒耍滑、闯祸惹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给师父留脸面!”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文才:
“可你们现在连师父的钱都偷了,你说。我还跟你们客气什么?”
文才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是拼命点头:“师兄说得对…师兄说得对…”
方启转身,走到还在抽搐的秋生身边,蹲下,看着他:
“服不服?”
秋生浑身哆嗦,想说话,却只发出一阵含糊的呜咽,嘴角流着口水,眼神里满是惊恐。
方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道:
“不服,可以再来。”
秋生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文才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师兄,真的会动手,真的敢打。
搞不好,还真的会杀了他们!!!
他以前总觉得,方启整天笑眯眯的,说话和气,从不摆架子,不过就是运气好,早入门几年罢了。
可此刻他才知道,人家不动手,是懒得跟他们计较,是真有大师兄的肚量。
真要动手,他们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方启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总算消了些。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树下,转过身,目光扫过跪着的文才和躺着的秋生,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比方才的暴怒更让人心头发寒:
“今天这事,我可以不告诉师父。”
文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方启继续道:“但是——”
“那罐朱砂,我给你们拿钱补齐。但是!钱从你们的工钱里扣,每个月扣一半,直到扣完为止。”
“还有,从今天起,每天的功课加一倍。符箓、拳脚、经书,一样都不能少。我会亲自检查。”
“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偷懒耍滑,或者背地里搞什么幺蛾子——”
他目光落在秋生身上,手里再次聚起一片雷光。
秋生浑身一激灵,拼命摇头。
方启收回目光,淡淡道:
“那就不是一道掌心雷的事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片刻后,文才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秋生身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两人谁都不敢看方启,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朝偏房挪去。
走到门口,秋生忽然回过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方启看着他。
秋生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师、师兄…我们错了。”
方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消失在门后。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方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焦黑的坑,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拍出的那一掌,忽然叹了口气。
他想起师父那天晚上说的话——
“师父知道,你比他们懂事,也比他们有本事。以后…师父希望你能帮他们一把。”
帮?
就这两个玩意儿?
还是得棒棒底下才能出好人!
方启哼了一声转身走到那棵老树下,靠坐在树根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半晌,他睁开眼,看向偏房的方向,忽然有些想笑。
秋生那小子,挨了一记掌心雷,能说出“我们错了”这四个字,也算是个进步吧。
文才更别提,直接吓跪了。
行吧,至少知道怕了。
怕了就好。
怕了,才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自己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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