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安排老鬼命运
上山毕竟不比下山,方启和家乐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夜幕完全降临前回到了山间道场。
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火,九叔、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正坐在堂屋前的石桌旁,低声商议着什么,千鹤道长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腿上盖着薄毯,神色专注地听着。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几人同时转头望来。
九叔见方启和家乐回来,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眉头微蹙——他注意到两个小子脸上没有游玩归来的轻松,反而带着几分凝重,尤其是方启,眼神沉静,显然是有事。
不等长辈们开口询问,方启已快步走到近前,对着九叔、四目和一休躬身行礼:
“师父,师叔,大师。弟子回来晚了。”
“师父!我们回来了!”
家乐也赶紧跟着行礼,然后下意识地往方启身后站了站,似乎有点心虚——他们可没按师父说的“天黑前回来”。
四目道长正想开口训斥家乐两句,问问他们怎么耽搁到这么晚,却见方启已经把手里的东西往石桌上一放,开始往外掏。
“师父,师叔,大师,弟子在镇上买了些东西。”
方启一边说,一边把油纸包打开。
先是一包卤猪头肉,油亮亮的,酱香浓郁。
接着是一包卤下水,切得整整齐齐。
然后是两只烧鸡,焦黄酥脆,还冒着热气。
最后是一包芝麻烧饼,摞得整整齐齐。
四目道长的眼睛瞬间亮了,扶了扶眼镜,凑上来:“哎呀!阿启,你这是要把镇上搬空啊?”
一休大师双手合十,含笑摇头:“阿弥陀佛,小施主有心了。”
千鹤道长闻到这香味也露出笑容,不禁咽了口唾沫。
九叔看着桌上这一堆东西,眉头先是习惯性地皱了起来——这孩子,定是为了自己又在乱花钱!
可还没等他开口训斥,方启已经把一只烧鸡的腿撕下来,双手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讨好:
“师父,您尝尝这个。那家铺子的烧鸡可香了,弟子特意挑的最肥的一只。”
九叔到嘴边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他看了看那只油亮亮的鸡腿,又看了看方启那张堆满笑的脸,最后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接过鸡腿,咬了一口。
嚼了嚼。
又嚼了嚼。
“还行。”
他淡淡道,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
方启一听就觉得稳了,脸上也乐呵起来:
“师父觉得还行就好。弟子还买了猪头肉,您待会儿尝尝,那家卤得特别入味。”
他又撕下一块烧鸡肉,递到四目道长面前:“师叔,您也尝尝。”
四目道长接过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好好!阿启有心了!比我家那个臭小子强多了!”
家乐在旁边挠头傻笑,也不在意师父拿自己对比。
方启又给千鹤道长递了一块肉给一休大师递了一块烧饼,这才在九叔旁边坐下。
九叔啃着鸡腿,目光在方启脸上扫过,忽然开口:“说吧,在镇上遇到什么事了?”
方启心里“咯噔”一下。
师父这眼力,真是毒啊。
他笑着道:“师父,您又看出什么来了?”
九叔打断他,瞥了他一眼:“你是我从小养大的,你脸上那点事,能瞒得过我?”
方启索性也不装了,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师父您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他正要开口,一旁的家乐却抢先道:“林师伯!是戏班的事!师兄他发现戏班有问题!”
九叔眉头一皱,看向家乐。
家乐得了话头,立刻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我们本来在镇上逛得好好的,忽然看见那边搭了个戏台,好多人在看戏。师兄说不对劲,就带着我过去看。结果您猜怎么着?那戏班果然被脏东西缠上了!”
“于是师兄他给了那班主几张符,让他们贴着门窗,又告诉他们今晚千万别出门。然后我们就赶紧回来报信了!”
家乐说完,满脸崇拜地看着方启。
九叔听完家乐的描述,总觉得这小子嘴里的话有点不太可信,于是目光重新落在方启身上,疑惑道:
“你师弟说的戏班被鬼缠?你确定?”
方启收起笑容,直接将戏班之事和盘托出:
“师父,各位师长,事情是这样的,弟子与家乐师弟在镇上,撞见‘庆喜班’唱戏。但戏台上伶人举止异常,身不由己,弟子仔细观察,发现戏班确实被邪祟缠上了。”
“还真是邪祟啊?”四目道长扶了扶眼镜,来了兴趣,“什么样的邪祟?厉不厉害?”
“不止一个。”
方启清晰地说道,
“有一个小的捣蛋鬼,虽喜欢恶作剧,但本性不坏。真正麻烦的,是另一个藏在戏班台子底下的老鬼。
它阴气深重,恐有索命吸魂之恶,已经盯上了戏班上下所有人,若不及时除去,恐怕会出人命。”
“藏在台子底下?”
一直安静听着的千鹤道长忽然开口,他虽伤势未愈,但听到这种邪祟害人之事,职业本能让他立刻提起了精神,
“方启师侄,你如何断定那老鬼藏在台下?可是亲眼所见,或是用了符咒探查?”
方启早有准备,回答道:
“回千鹤师叔,弟子并未直接‘看见’。但在观察戏班众人气色和周围环境时,隐约感知到戏台下方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凝聚的阴寒之气盘踞不散,与那捣蛋鬼散乱的阴气截然不同。
再结合戏班众人所述‘身不由己’、‘如坠冰窟’等感觉,以及戏台搭建的位置似乎选得有些蹊跷…
弟子推断,那老鬼恐怕是依托戏台之下某物,或本就是被戏班无意中‘带’来,甚至可能是被戏台‘压’在下面的。”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有“感知”这种玄乎的说法,又结合了观察和推理,听起来合情合理。
毕竟他身负六丁六甲符传承和《炼气诀》,感知力异于常人,九叔和四目都是知道的。
果然,九叔听完,深深看了方启一眼。
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身上秘密不少,上次是“祖师托梦”得授神符,这次又“感知”到藏匿的老鬼…
但他并未追问。
徒弟有奇遇、有本事是好事,只要心性端正、用于正途,他便不会深究根底。
四目道长摸着下巴,沉吟道:“被戏台压着的老鬼?听这意思,道行不浅,还懂得蛰伏伺机,确实是个祸害。”
一旁的一休大师闻言放下手中半块烧饼,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既有恶灵害人,确需及早超度或镇压,免生祸端。”
千鹤道长虽然腿伤不便,也挣扎着用手撑了撑椅子扶手,神色严肃:“此等邪物,断不能留!”
九叔见众人意见一致,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四目和千鹤,快速分析道:
“四目师弟,如今千鹤师弟伤势未愈,需要静养,此地又还有两位宫廷人物需要照看,你是此间主人,不宜轻离。一休大师…”
他看向一休。
一休大师立刻会意,接口道:“林道友放心,老衲会留在道场,与四目道友一同照应,以防万一。”
九叔颔首:“如此甚好。那戏班之事,便由我去走一趟,会会那孽障。”
四目道长闻言,立刻表示赞同:“师兄道法高深,由你出手,定然万无一失!”
他对九叔的本事向来信服。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气氛稍缓。四目道长这时才注意到家乐身上似乎有些不同。
“诶?”
四目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着家乐。
“臭小子,你这身衣服…看着眼熟,又好像有点不一样?哪来的?”
家乐正为能跟师兄“立功”回来而暗自得意,听师父问起,立刻挺了挺胸,脸上露出笑容:
“师父,这是师兄给我买的新衣服!镇上‘周记’成衣铺的,料子可好了!”
他特意强调是“新”的,还扯了扯衣角,显示合身。
四目道长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方启。
他知道方启离家时身上有些盘缠,这两个月跟着自己虽没让他花钱,但也不至于阔绰到随手给师弟买新衣服的地步。
况且,阿启自己穿的还是那身半旧的衣衫……
方启见状,连忙解释道:
“师叔,弟子见家乐师弟平日帮忙操劳,衣物多有磨损,今日正好去镇上,便用师父给的一些零花钱,替他置办了一身。不值什么钱,家乐师弟喜欢就好。”
四目道长听了,眼神微软,看向方启微微颔首。
这孩子,自己节俭,对师弟却大方,心性确实仁厚。
他咂咂嘴,想说什么,最终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嗯…有心了。家乐这小子,是该穿件像样的了。”
九叔在一旁听着,嘴角微扬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严肃。他现在没心思理会这些琐事,那戏班底下的老鬼才是当务之急。
“好了,衣服的事稍后再说。”九叔擦了擦手,打断这短暂的温情,目光转向四目。
“四目师弟,你这边可有些合用的驱魔法器?我随身带的虽够用,但对付这种可能年头不浅的老鬼,多备几样总没错。”
四目道长立刻点头:“有有有!师兄你要什么?桃木剑、铜钱剑、捆尸索、镇魂铃、八卦镜…我这虽然比不了师兄你的家伙事齐全,但压箱底的宝贝也有几件!”
九叔略一思忖:“桃木剑我自带了。铜钱剑若有,借我一用。再要些上好的朱砂、鸡血墨、空白符纸,最好还有几枚五帝钱,布阵或许用得上。另外,若有强效的镇魂或破煞符箓,也备上几张。”
“没问题!”
四目道长答应得干脆,转头就对还沉浸在“有新衣服穿”喜悦中的家乐喝道,
“家乐!还愣着干什么?耳朵聋了?没听见你师伯要东西?还不快去库房,把师伯要的那些法器材料都取来!
铜钱剑在左边第三个柜子顶层用红布包着!朱砂和鸡血墨在老地方!五帝钱在我床头那个小木盒里!动作快点!”
“啊?是!马上去!”
家乐被师父吼得一哆嗦,喜悦瞬间飞走,忙不迭地应了一声,转身就朝库房方向跑去,脚步匆匆,生怕慢了又挨骂。
九叔看着家乐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转向四目和一休,最后确认道:
“四目,一休大师,道场这边,还有千鹤师弟他们,就拜托二位了。我今夜准备一番,明日一早便下山去那戏班。”
“师兄(林道友)放心!”四目和一休同时应道。
千鹤道长也道:“林师兄小心行事。若有需要,随时可让阿启回来传讯。”
至此,这位电影里嚣张跋扈的恶鬼,就这样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等到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九叔推开房门,便见方启已经站在院中。
少年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靛蓝布衣,腰间扎紧,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灰布包袱,脚边还放着一个小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黄符、朱砂、墨斗、桃木短剑等物事,显然已等候多时。
看到师父出来,方启立刻躬身行礼:“师父,早。东西都备齐了。”
九叔目光扫过那些准备妥当的法器,微微颔首。自己这个徒弟,做事越来越稳妥周到了。
“嗯,走吧。”
他言简意赅,背起自己随身的褡裢,里面是他常用的几样贴身法器。
师徒二人不再多言,朝着山下小镇行去。
上午时分,阳光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小镇渐渐热闹起来。两人来到庆喜班所在的院子,方启上前叩响门环。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声叔那张脸。
一见是方启,声叔眼睛一亮,再看到他身后那位气度不凡的道长,心中立刻有了底。
“方小道长!您可来了!这位定然就是林九道长吧?快请进,快请进!”
声叔明显有些激动,连忙将门大开,侧身相迎。
九叔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迈步走进院子。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院落,眉头立马蹙了一下。
方启跟着进来,对声叔道:“班主,昨夜可还安稳?”
“安稳!安稳得很!”
声叔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庆幸之色,
“多亏了方小哥的符箓!贴在门窗上,昨晚竟是一点怪事都没发生!大家伙都聚在最大的那间屋里,虽说心里还是害怕,但总算睡了个安稳觉!真是灵验啊!”
他说着,引着九叔和方启朝里走,院子里其他庆喜班的成员也都聚了过来,远远站着,好奇地看着九叔这位“高人”。
九叔对众人的目光恍若未觉。他一进这院子,灵觉便已全面展开。
此处的阴气,比他预想的还要重些,尤其是那戏台附近,一股陈腐阴寒的气息盘踞不散,虽然隐晦,却如附骨之疽。
而另一股较为散乱的阴气则飘忽不定,应该就是方启所说的“捣蛋鬼”。
“班主,”
九叔停下脚步,看向声叔,
“昨夜无事,是好兆头,说明那邪祟暂被符力所阻。但根源未除,终是隐患。
你可知道,这戏班近来,或者更早以前,是否出过什么特别的事?尤其是与这戏台,或者你们落脚的地方有关的?”
声叔闻言,仔细回想,眉头也皱了起来:
“林道长,不瞒您说,我们跑江湖唱戏,走南闯北,有时候难免会宿在不太干净的地方。
但近来……除了班子里的小子们抱怨偶尔会被‘鬼捉弄’,丢个东西、绊个跤、化好的妆花了之类,倒也没听说出过什么伤人的大事。
这戏台是临时搭的,选的地方也是镇上空地,以前是片荒地,应该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得有些不确定。梨园行忌讳多,有些事就算心里犯嘀咕,也不会轻易说出口。
九叔点点头,对声叔的回答并不意外。寻常人很难将日常的一些小古怪与潜藏的致命威胁联系起来。
“既如此,”
九叔不再多问,对方启吩咐道,
“阿启,先烧符水,将院子里外,尤其是戏台周围的阴秽之气驱散一些。免得待会儿行事,被阴气干扰。”
“是,师父。”
方启应声,立刻放下背上的包袱,取出几沓特制符纸和一个小巧的黄铜盆。
他动作麻利,在院子四角和戏台周围贴上符箓,然后点燃符纸,投入盛有清水的铜盆中。
符纸燃烧,发出淡淡的檀香混合药草的气味,烟雾缭绕之处,那股无形的阴寒感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些许,连阳光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庆喜班众人看得惊奇,低声议论,看向方启和九叔的眼神更加敬畏。
趁着方启布置的功夫,九叔自己则在戏班院落里缓步走动起来。
他时而驻足凝神感知,时而俯身查看地面,甚至走到那临时搭建的戏台边,用手轻轻叩击台板,侧耳倾听。
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以他的道行和灵觉,仔细搜索之下,竟仍然无法准确定位那“老鬼”的藏身之处!
只能模糊感觉到戏台下方阴气最重,只是那阴气与土地融为一体,深藏不露,难以捉摸。
这鬼物,果然有些道行,懂得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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