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终局4
一个时辰，濒死又清醒，无尽的折磨……
窒息感逐渐减轻，她竟从濒死的边缘，又被强行拉回了清醒的深渊！
“呃……嗬……”她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痛苦地睁开眼，眼中是比死亡更深的绝望。死不了……竟然死不了……
这一个认知，比死亡本身更让她崩溃。
沈镜清也看到了这一幕，死寂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名为“希望”的疯狂波澜，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和无力淹没。
泠曦挣扎着，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艰难地爬向不远处的斩神剑。她不能这样活着，绝对不能！崇灾未灭，她若不死，后患无穷！而且，这样活着，对师尊，对她自己，都是更漫长的折磨。
她的手，终于再次握住了剑柄。
这一次，斩神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最终的心意与牺牲，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随即光华大盛！剑影晃动，一瞬间，竟分裂出整整一百零八道虚实相间的剑影虚像！
“嗖嗖嗖嗖——！！！”
一百零八道剑影，如同得到了最精准的指令，携带着斩神剑无上的诛邪神力与寂灭之意，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泠曦周身所有重要的力量节点、灵脉枢纽、乃至神魂依附的窍穴！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连绵成一片，听的人头皮发麻。
泠曦的身体被无数剑影穿透，钉在了玉台之上！她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在最初猛地弓起了身体，双眼瞬间失去所有神采，瞳孔放大。全身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溃散、流逝。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灵脉尽毁，神魂根基被斩断。
挡在沈镜清身前的那道结界，在泠曦力量彻底消散的同一时刻，“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气泡般碎裂、消失了。
沈镜清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连滚爬地冲过了残留的池水，上岸时被湿滑的玉石绊倒，重重摔了一跤。他毫不在意，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泠曦身边。
“小曦……小曦……”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她身上那密密麻麻、狰狞可怖的剑伤，最终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她满是血污、冰凉刺骨的身体，轻轻搂进怀里。他的声音哽咽破碎，反复呢喃：“你怎么……这么狠心……你答应过我的……结束这一切……我们就……骗子……你这个……骗子……”
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泠曦苍白如纸的脸上。
泠曦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了片刻，又被一丝微弱的心念强行拉回。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眼缝。映入眼帘的，是沈镜清那张布满泪痕、写满破碎的脸。
她第一次见到，她那位永远清冷疏离、如高山白雪般的师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心，像是又被狠狠揪了一下，比剑刺更疼。
她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染满鲜血、指甲断裂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想去擦他脸上的泪。可是手上太脏了，全是血污，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反而将那晶莹的泪水染成了淡淡的红色，弄污了他俊逸却憔悴的容颜。
沈镜清猛地握住她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仿佛想用体温去温暖她。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别动……别说话……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去……师尊一定能救你……一定能……”
泠曦的喉咙动了动，那被斩神剑气割裂的声带，在混沌灵脉最后一点残余力量的修复下，勉强能够发出嘶哑微弱的气音。
“师尊……”她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却又带着诀别的凄然，“我的爱……怎么会是假的呢？我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上了……”
她顿了顿，更多的泪水涌出：“可是……我也答应过夙尘……要和他……永远不分开……我不能……对他食言……”
“我爱你……可我要去陪他了……我们都是……不入六道轮回的异数……他被困在六道之外……那么久……一定很冷……很孤独……我不能……抛下他一个人……师尊……对不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微弱。
沈镜清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中的躯体温度在迅速流失，变得冰冷僵硬。他想说“不”，想说“我陪你去”，想说“我恨夙尘”，想说一万句话来挽留……可所有的言语，都被她眼中那抹温柔而坚定的决绝，堵在了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悲鸣。
好冷……
神域的光，好像也越来越冷了……
身下的血，汇成了一小滩，粘稠，猩红，刺目。
沈镜清只是更紧、更紧地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不再说话，不再流泪，只是呆呆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莲池静谧的水面，望着神域永恒不变的祥和天光。整个世界的声音和色彩，仿佛都离他远去了，只剩下怀中这具逐渐冰冷的身躯，和心脏被生生剜去后，那片麻木到极致的、空洞的疼。
泠曦的手臂，终于无力地、重重地垂落下去，砸在冰冷的玉台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对……不起……”
“师……尊……”
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也彻底消散在了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之中。
邪神崇灾，随其最后的“容器”与囚笼一同，神魂俱灭，消散于天地之间。
持续了万载的祸乱源头，终于被彻底斩断。
莲池的水，不知何时恢复了平静，倒映着神域永恒宁静的天空。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古老的清香。
众生得救了。
这用最惨烈牺牲换来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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