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三年前盖完的

许则名跟她介绍的时候陆沉舟才转过来。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他冲她点了个头，说了句"你好"，声音不高，表情很淡。

秦晚晚当时对他的第一印象就一个——冷。像一把刀，刀锋收在鞘里，但你靠近了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她跟他握了一下手，指尖碰到他的，温度偏低，很快松开了。

那天聊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行业里的事，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看法。秦晚晚坐在沙发上说话的时候，陆沉舟坐她斜对面，偶尔接一句，话不多。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不是让人不舒服的那种，更像是在打量一件他要不要接手的东西。

那时候秦晚晚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她刚起步，手上有两个项目正在推，白天跑公司晚上写报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周末偶尔跟朋友吃个饭，吃完就回家，没什么牵挂。她一直觉得自己过得挺好的，不用谁来添乱。

后来跟陆沉舟再见面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许则名又攒了一回局，她到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到了，还是坐在上次那个位置。那天聊完散场的时候陆沉舟比她走得晚，在电梯口碰见了，他问她住哪里，她说了一个大概方向，他说顺路，送她一段。

她当时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车开出去之后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陆沉舟开车很稳，不说话的时候也不尴尬。到了她楼下她道了谢要下车，陆沉舟转过来看着她，说了句"下次有空可以一起吃饭"。

她说了"好"。

后来就慢慢多了起来。她也不知道从哪一次开始，她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从一开始的偶尔吃饭，到后来周末会待在一起，再到后来他会在她家里过夜，早上醒来看见她站在厨房烧水。

她从不觉得自己需要任何人这件事，后来也不怎么想了。

日光从天花板上移了一点位置，那道线比刚才宽了一些。秦晚晚偏过头，看旁边。

陆沉舟还睡着。侧躺的姿势，脸朝着她的方向，枕头压出一个窝。他睡着的时候表情比醒着的时候松弛很多，眉头是平的，嘴角也没有绷着。呼吸很浅，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侧脸线条其实挺硬的，下颌角的弧线收得利落，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五官长得有攻击性，冷淡的那种好看。现在这张脸离她不到一尺，她能看到他眼睑上细小的血管纹路，看到鬓角边上一根极短的白色发茬。

以前她一个人睡了很久。刚搬进这间公寓的时候她把床摆在了房间正中间，两侧都空着，想怎么翻身都行。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占一整张床是件挺痛快的事。

现在她躺在靠窗户这一侧，另一侧有人占了。中间留了一点距离，不算近，但翻身的时候胳膊偶尔会碰到。

她看着他的侧脸，没动。

窗外的天比刚才亮了一些，那道日光从天花板滑到了墙壁上，颜色从白变暖了一点点。楼下隐约传来送外卖的电动车驶过的声音，很短，很快又安静了。

陆沉舟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快要醒了，但没醒。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变，依然是缓慢均匀地吸进来、呼出去。

秦晚晚又看了他一会儿。他枕头上有一根掉下来的头发，黑色的，贴在他耳朵旁边的枕面上。她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她轻轻翻了个身，脚从被子里抽出来，坐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床垫微微动了一下，陆沉舟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又续上了，没有醒。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衣柜在床尾的墙边，她走过去拉开柜门，拿了一套今天要穿的衣服搭在手臂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双袜子。

她拿着衣服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舟还是那个姿势，侧躺着，呼吸平稳。光从窗帘缝隙里落在他肩上，照出一小块亮色。他的肩膀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要醒了，但最终没有睁眼。

秦晚晚转回头，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她站在走廊里把衣服换上，去厨房烧了水。水壶咕噜咕噜响着，她靠着台面等水开，看了一眼窗台上养的那盆绿萝，叶子垂下来两寸长了，该浇水了。

她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慢慢倒进花盆里。水渗进泥土的声音很轻，淹没在水壶烧开的声响里。

那条路她隔一阵子就会走一次，不完全是因为必经，有时候绕一点也会从这边过。

其实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有时候刚好到了附近，方向盘自己就往那个方向偏了。

路两旁的行道树换过一茬了。以前种的是梧桐，后来城市规划改了一版，改成了银杏。秋天的时候叶子变黄落一地，扫街的人每天清好几次，扫不干净，踩上去沙沙响。

那栋新楼是三年前盖完的。

旧的那片老宅拆得很快，围墙扒掉之后露出来一片空地，盖了将近两年。现在的建筑是一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底下三四层做了商业，上面是办公区域。幕墙是浅蓝色的，晴天的时候反射着天光，亮得有些刺眼。

秦晚晚有时候路过会看一眼。

她第一次路过的时候工程还没完，外面还搭着脚手架，绿色的防尘网围了一圈。那时候她看了一眼，车速没减，过去了。

第二次路过的时候楼已经立起来了，玻璃还没全装上，露出灰色的水泥骨架。她又看了一眼。

后来楼盖完了，商家入驻了，一楼的咖啡馆门口摆了几张藤编的椅子，偶尔有人坐在外面喝东西。她每次经过的时候目光会往那个方向落一下，大概一两秒，然后收回来看前面的路。

那个位置她记得很清楚。

从前是一扇黑色的铁门，门两旁是米白色的院墙，墙头上种了爬藤，夏天的时候葱葱绿绿的一片，遮住了墙面大半。铁门上的油漆剥落了一些，露出底下的锈迹，门轴的转起来会嘎吱响。

她在那扇门里住过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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