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客气

挂了电话秦晚晚把手机搁在桌上，看了一下时间，四点半。下午还有一摞材料要翻，她低头翻开第一份，开始看。

隔了几天那篇文章发出来了。林远桥写了一个系列，晚风资本这篇是第二篇。标题取了"活得久就是最大的本事"，导语直接引用了她说的那段话。

高磊最先看到，在微信上给她转了个链接，附了两个字——"火了。"

秦晚晚点开看了前半段，风格跟林远桥平时的稿子一致，不煽情，不拔高，把她的原话原原本本写进去了。底下评论有人说不就是保守吗，有人回"保守活下来了激进的全倒了"，还有人把这句话截了图发在朋友圈。

她看完之后关掉，回高磊一句"嗯"。

那天下午开完会出来，赵小曼在走廊里叫住她。

"秦总，那篇文章我看了。"

"嗯。"

"你那个说法，现在外面好多人都在转。"

秦晚晚停下来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这个回答放在别人那儿可能显得太短了。但放在我们身上，确实就这么回事。"

秦晚晚看了她一眼。"事实不需要太长。"

赵小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晚上回到家，陆沉舟在厨房煮面。听到开门声探头出来看了她一眼。

"今天有个记者打电话采访我。"秦晚晚换鞋的时候说。

"我看那篇文章了，小林转的。"

"你也看到了。"

"看完了。你那个回答挺有意思的。"

秦晚晚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煮面。锅里水开着，面条在里面翻滚，蒸汽往上冒。

"你觉得短了？"

"不短。够用了。"

秦晚晚看着他捞面，没再说话。两个人端着碗坐到餐桌旁，灯光照着碗里的热气和两个人的脸。她低头吃了一口，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

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那个记者最后问了我一个问题。"

陆沉舟抬头看她。

"他问我既然活得久是最大的特点，那晚风以后的目标是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接着活。"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低头继续吃面，没有接话。碗里的热气还在一缕一缕往上冒，秦晚晚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圈子就这么大，年头长了，总归能碰到几个能聊的人。

秦晚晚最早认识陈砚是在三四年前一个项目上。那时候两个机构都跟同一个案子，最后没投成，但两个人坐在一起聊了两个小时。后来偶尔在一些场合碰到，点头招呼，偶尔加个微信。

真正熟起来是去年的事。陈砚从之前的机构出来了，自己单干，募了只小基金，规模不大但做得挺扎实。他有时候遇到拿不准的事会给秦晚晚打个电话，秦晚晚说自己的想法，他也说他的，说完就挂。

有一次两人约了顿饭，在望京那边一家小馆子，门脸不起眼，但菜不错。陈砚比他早到，坐在靠窗的位置翻手机，看到秦晚晚推门进来，把手机扣了。

"你来晚了。"他说。

"堵车。"

秦晚晚坐下，服务员递过来菜单。她扫了一眼，点了两个菜，陈砚又加了一个，说这家的大虾做得挺好。

等菜的时候陈砚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

"上周我碰到老周了，他还念叨你呢。"

"说我什么。"

"说你投的那几个案子现在都起来了，他后悔当时没跟。"

秦晚晚没接话，给自己倒了杯茶。菜端上来，两个人动筷子吃了几口。陈砚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措辞。

"说句实话你别介意。"

"你说。"

"你们晚风资本太稳了。稳得有点无聊。"

秦晚晚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抬起头看他。

"无聊就无聊。活着比有趣重要。"

陈砚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她的表情琢磨了一会儿。"也是。"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茶杯搁在桌上。"我前阵子看了一个项目，特别想做。数据好，团队也好，就是估值贵了点。我犹豫了三天，最后没进。结果上周隔壁那家进了，估值又涨了一轮。我就在想，是不是有时候该赌一把。"

"你赌过吗。"

"赌过。两年前赌了一个，赔了。"

秦晚晚没接话，继续吃菜。陈砚笑了笑。

"你这个人吧，说话不绕弯子，但有时候让人没办法反驳。"

"那就不反驳。"

陈砚笑着摇头，又夹了一块虾肉放进嘴里。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服务员过来添了一壶茶，陈砚又续了一杯。

"下周那个论坛你去吗。"他问。

"不去。"

"行。那我也不去了。"

"你跟主办方说一声。"

"说了，他们说我去年刚去过，今年该换个人了。"

秦晚晚看了他一眼。"那你就在家待着。"

陈砚点点头。"我打算把最近看的一个案子再过一遍，还没想好投不投。你要是有空，帮我看看。"

"发我邮箱。"

"行。"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个人站在路边，陈砚的车停对面，他的往左走，秦晚晚往右走。陈砚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那句话我记住了。活着比有趣重要，下次有人问我的时候我就这么说。"

秦晚晚站在路灯底下，点了下头。"随便说。"

陈砚摆了摆手，过了马路。秦晚晚继续往前走，风有点凉，她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走到停车的地方坐进去，手机亮了一下，是陈砚发的消息，就两个字——"谢了。"

她回了两个字——"客气。"

后来那个论坛秦晚晚确实没去。高磊替她去了，回来之后跟她说，论坛上好几个发言的嘉宾都在提"活得久"这个概念，有人直接引用了她的话。

秦晚晚坐在办公室里听完高磊转述，没什么反应。她翻了翻桌面上堆着的文件，抽出一份关于一个硬科技项目的尽调报告，翻开看了起来。

高磊在她对面坐了一下，看她没有说话的意思，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外面工区隐约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和说话声，隔着一道门板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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