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实习生

她把手机扔进包里，车子驶出会议中心。后视镜里那栋建筑越来越小，融进了灰色的天空下面。她看着前面的路，没什么特别的念头。

第二天高磊转了一篇文章给她。是那个记者写的，标题取了"她给出了行业寒冬里的答案：走慢一点，但别停"。

她没有点开看，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那篇文章后来被转了不少次。有人在评论区说这句话说得实在，有人说晚风资本这两年确实稳，还有人把这句话截图发在朋友圈里，配文说"共勉"。

秦晚晚没看到那些。那几天她在忙一个项目的尽调，连续开了好几个会，手机很少看。等周末翻朋友圈的时候才刷到两条，她滑过去了，没有点赞。

那句话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金句，就是句实话。说出来就完了，没想那么多。

最近两个月，晚风资本收到的简历比上半年多了将近一倍。

HR那边把筛选过的推到投资部，小林手头攒了七八份实习生的简历，排着面试。以前招实习生得主动去学校宣讲，现在不用了，邮箱里每天都有新邮件进来。

小林面试到第三个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

那是个男生，大三，学的金融工程，简历上没什么特别出彩的经历，成绩中上，实习经历只有一段在券商做行研，干了两个月。小林看着简历翻了两页，放下，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男生答得还行，不怯场，但也没有特别亮眼的地方。

小林正准备进入下一轮问题，男生突然说了一句。

"林总，我可以说一句题外话吗。"

"你说。"

"我是看了赵小曼那本手册才想来晚风的。"

小林正要低头看下一份材料，听到这话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男生一眼。

"哪本手册。"

"就是赵小曼写的，你们内部传的那本，后来有人发到网上，我们学校金融系好多人都看了。我看了两遍。"

小林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本手册——赵小曼前两年写的东西，针对新人的入门指引，从怎么看财报到怎么写投资备忘录，写得特别细。本来是内部用的，后来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在几家学校的论坛上小范围流传过一阵。

但他没想到现在还有人提。

"你看过那本手册？"小林问。

"看了两遍。"男生说，"第一遍是上学期，觉得写得特别清楚。第二遍是这学期打算找实习的时候，想再看看怎么准备。"

小林靠着椅背，看了他几秒。"那你看完之后有什么想法。"

"就觉得这家公司的思路跟别人不一样。手册里写先问为什么，再问怎么做，我以前实习的地方没人这么教，都是直接让你干活。后来我自己写报告的时候试着用这个逻辑过了一遍，确实顺很多。"

小林没接话，低头在面试评分表上写了几笔。后面的问题又问了一些专业相关的，男生答得都还行，没有特别出挑，但底子在。

面试结束之后小林站起来送他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男生转过身。

"林总，如果我能来的话，我能跟赵老师请教吗？"

"她不是老师。"

"哦，我是说赵总。"

小林看他一眼。"来了再说。"

男生点了点头，走了。

小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工区中间的时候看到赵小曼正坐在自己位置上对着屏幕敲键盘，眼镜架在鼻梁上，眉头微微皱着。

他走过去，在她工位旁边停下来。

赵小曼没抬头，敲完最后几个字才转过来看他。"干嘛。"

"刚才面试了一个实习生。"

"然后呢。"

"他说他是看了你那本手册才投的简历。看了两遍。"

赵小曼正要去拿桌上的水杯，手顿了一下。隔了两秒她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抬手推了一下眼镜。

"哦。"

"就哦？"

"不然呢。"

小林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走回自己工位了。

隔天那个男生的面试结果出来了，过了。小林给他发了offer，男生当天就回了邮件确认，措辞很正式，末尾加了一句"谢谢林总"。

入职那天是周一。男生被带到工位上坐下，旁边坐的是另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分析师。小林从他座位旁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指了指赵小曼的方向。

"赵总在那边，最里面那个工位。"

男生顺着方向看了一眼，赵小曼正背对着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男生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打开电脑开始看资料。

下午的时候赵小曼去茶水间接水，经过工区，男生刚好抬起头来，跟她撞了个正着。他坐直了一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赵总还是赵老师。

赵小曼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点了一下头。

男生赶紧也点了下头。

赵小曼端着杯子走了。男生坐回去，旁边的同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看到赵老师了。同事说谁？他说赵总。同事哦了一声，说赵总平时不太跟新人说话，但你要是写报告卡住了可以去问她，她会看的。

男生点点头，把这句话记住了。

后来那个男生的实习期表现中规中矩，不出错也不冒进。有一次他写了一篇行业分析，发到群里让大家看。赵小曼在群里回了一条修改意见，写了五六行，很细，从数据口径到逻辑衔接都点到了。

男生把那条意见看了好几遍，截了图存下来。

小林路过的时候看到他对着屏幕发呆，凑过去看了一眼。"赵总回你了？"

"嗯。"

"按她说的改就行，她看的比你细。"

男生应了一声，开始改。小林走开了，走出几步回头又看了一眼，男生正对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旁边开着一个文档，标题写的是"赵总意见汇总"。

小林没说什么，转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下班的时候赵小曼经过他工位，停了一步。

"那个实习生，叫什么的。"

小林抬了头。"姓周，周予安。"

赵小曼想了想。"行。"

然后她走了。小林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那头，低头笑了下，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

茶水间的灯还亮着，赵小曼之前搁在饮水机旁边的杯子被人收走了。明天又会有人来接水，路过工区的时候看一眼那个埋头写报告的新人，不知道他桌上还开着那份"赵总意见汇总"的文档。

那篇报道发出来的时候是周三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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