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陆沉舟醒了

方姐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今天是她休息的日子，她不用回。她看了几遍那行字，又看了看时间，群里没有人回，消息已经发了十几分钟了。她想了想，还是打了几个字，按下了发送键——“前台后面架子，左起第二格。”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到群里有人回了一句“收到”，她看了那几个字几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那天下午她又收拾了书桌，擦了一遍窗户，给阳台上的花浇了水。做了很多事，但做的过程中总是会拿起手机看一眼。不是在看有没有消息，是习惯了。那个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是很多天。她在晚风资本待了这么久，从早到晚都处理着细碎的事情，这些事堆在一起不像项目书那么重，但少了会乱。她习惯了在那些小事还来得及弥补的时候伸出手，不让它们积成缺口。方姐后来还是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茶几上，没再点开群聊。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窗外，天快黑了，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了想明天要带什么去公司，那台咖啡机的水箱快空了，得记得提醒新来的行政添水。这件事她顺手做惯了，不在的时候总怕别人忘了。她靠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广告的声音填着屋子的空。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休息日好像比上班还累，不是身体累，是脑子一直没停。

第二天早上，方姐到了公司。比平时晚了十分钟，但新来的行政已经把灯打开了，水烧好了。她站在前台旁边看了一眼，咖啡机的水箱是满的，前台后面的快递架整整齐齐。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人看到她笑，她也不需要别人看到。她把包放下，打开电脑，开始新的一天。

周敏的周末通常很安静。

周六早上她一般会去楼下那家早餐店，点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完。店不大，老板认识她了，看到她进来不用问，直接端上来。她吃完扫码付钱，老板说慢走，她点个头，走出去。上午有时候去超市，有时候不去，不去的时候就在家看合同。不是公司的合同，是她自己找的行业案例，打印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用红笔在页边批注。高磊说她周末还在工作，她说不是工作，是习惯。

周日也一样，她不出门，在家待着。手机放在茶几上，大部分时候屏幕是暗的。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消息不断地响，一天下来能响几次就不错了。有时候她拿起手机看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放回去。她也不觉得空，反而觉得安静。

那个周日小林急急忙忙发来一条消息。周敏正在看一份旧合同，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小林发来的，问一份文件的存放位置。周敏打了几个字——“档案柜第三层，红色文件夹。”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看合同。

小林那边秒回了一个“谢谢”，又补了一句“周敏姐你今天怎么回这么快”。周敏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手机刚好在旁边。”她放下手机继续看合同。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小林说“好的好的”，然后没再发了。周敏看了那两个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她看合同看到快中午，起来倒了杯水，站到窗前。外面没什么特别的风景，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晾衣服。她看了一小会儿，回到桌前继续看。下午小林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不是问问题，是一条链接，配了一行字“周敏姐你帮我看看这个条款是不是有问题”。周敏点开链接，是一份公开的协议，她扫了扫，回了一句“第三页第七条表述不严谨，建议修改”。小林又回了一个“好的”，然后发了一个鞠躬的表情。

周敏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那个弧度算不算笑，但她自己没注意到。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看合同。天快黑了，她合上合同，起身去厨房做饭。吃完饭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调了好几个台，没有特别想看的。她把电视关了，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她想了想，点开了小林的对话框，翻了一下今天的聊天记录。几句话，不长，但比她平时说的多。她看了一会儿，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后来小林在公司的时候跟赵小曼提过一次这件事，说周敏姐周末回消息挺快的。赵小曼说那不是她回得快，是她手机在旁边。小林说我知道，但她好像不是不想回，就是不知道回什么。赵小曼想了一下，说她不是不知道回什么，是觉得没必要回什么。回“好的”或者“收到”或者“嗯”，她大概觉得这几个字没有必要发出来。小林想了想，说也是。赵小曼低下头继续看报表，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周敏不知道小林在背后说过她，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周末回消息快是因为她看到了，看到了就回，不需要等，不需要想。回了就完了，不回就继续做自己的事。她做事一直是这样，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做，能做就做，不能做就不做。没什么多余的步骤。小林后来再也没在周末给周敏发过消息，不是怕打扰她，是觉得她不需要被打扰。她在那间屋子里，喝着水，看着合同，偶尔看一眼手机。她回得快，不是因为想回，是因为刚好看到。她就是那样的人。

闹钟响的时候，陆沉舟醒了。

他没睁眼，手往旁边摸了摸，床单是凉的。又摸了两下，确定人已经起了。浴室里有水声，不大，隔着门板闷闷地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她洗发水的味道，甜得有点腻。

过了几分钟，水声停了。浴室门开了一条缝，热气涌出来，带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没动，听见她在外面走来走去，拉开衣柜又关上，拉开抽屉又关上。

最后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

“醒了？”她问。

“嗯。”

“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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