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有点变化啊
朱雄英眨了眨眼,没有怯场,在朱元璋的温和目光中,朝前面走了一步,小身板挺得直直的,声音清脆:“古有云:荐贤为国,非为私也。然举之在臣,用之在君。”
“臣子举荐人才,是尽臣子之责,而太子纳用、简拔、授以重任,乃是天子之责。”
“若无重臣举荐,天子断然不能信之、任之、察之,纵有贤才,亦难安其位。”
李善长眉头微微一挑。
这孩子,在跟他引经据典?
“您说您只是‘尽本分’,可您要是不举荐,爷爷上哪儿知道胡相去?”
“所以,举荐的功劳,就是举荐的功劳。”
“胡相做的越好,里面便越有韩国公的功劳。”
“现在韩国公推辞举荐之功,在本王看来是因为胡相在左丞相的位置上做的极好,韩国公不愿意争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倘若是,胡相做的不好,犯了大的罪过,那韩国公是不是就不会推辞自己举荐之事情,无识人之明的罪过,韩国公定是不会让爷爷独自承担的吧。”
“现在胡相是我大明朝的良臣,贤相,那这个举荐之功,韩国公就不要推辞了,不然,爷爷心里不自在。”
朱雄英说完之后,直直的看着李善长。
“您说,我讲的对吗?”
李善长稍稍愣神片刻,而后看了一眼朱元璋,随后,脸上露出笑容:“吴王殿下说得对,是老臣糊涂了。”
“殿下聪慧过人,老臣今日算是见识了。”
前面一句话是对朱雄英讲的,而后面这段话,却是对朱元璋说的。
朱元璋闻言哈哈大笑。
随后,奉天殿的气氛也渐渐舒缓了许多。
朱元璋有提及让李善长住在胡惟庸的家里,让胡惟庸好好款待,不过,李善长却百般推辞,说什么都要去住官驿。
实际上,他跟胡惟庸早就有了书信往来,也定下了要在胡惟庸府中居住,不过,今日奉天殿跟天子聊了一会儿后,他改变了主意。
李善长不愿意去胡惟庸家中居住,朱元璋也不一个劲的要求了。
随后君臣相谈甚欢。
朱雄英能说上话的也就少了,只一个劲的听。
朱元璋今日兴致极高,李善长又是多年未见的老臣,说起当年在濠州的事,说起打下应天时的艰难,说起开国后种种,两人时而大笑,时而唏嘘。
李善长坐在绣墩上,脊背挺得笔直,可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
他离开朝堂这几年,说是荣养,其实心里何尝没有几分落寞?
如今陛下亲自召见,言语间满是亲近,那份落寞也就散了大半。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陛下,善长到了?”
朱元璋抬起头,脸上笑意更深了。
殿门推开,马皇后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头上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面容温婉,气度雍容。
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张扬之气,只让人觉得亲切。
身后跟着太子朱标,也是一脸笑意。
李善长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前去,撩袍便要下跪。
“老臣李善长,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马皇后连忙伸手扶住他。
“善长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还来这一套?”
李善长被她扶着,也就顺势站了起来,笑道:“礼不可废,老臣可不能让人说倚老卖老。”
马皇后笑着摇摇头,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气色不错,比离京那会儿还精神了些。身子骨可还好?”
李善长点头道:“托娘娘的福,老臣身子硬朗着呢。每日早起打打拳,饭后散散步,吃得香睡得好,比在朝里那会儿还舒坦。”
马皇后听了,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你呀,当年在朝里帮我们老朱家操劳了那么多年,也该好好歇歇了。”
她顿了顿,又笑道:“今儿个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君臣炒几个菜,你们好好喝一杯。”
朱元璋在一旁哈哈笑道:“那敢情好!韩国公啊,你可是有口福了,咱可也好久没尝皇后做的菜了。”
李善长也准备谢恩时,朱标却上前一步,朝李善长躬身行礼:“李先生一路辛苦。”
听到李先生这三个字,李善长明显有些动容,不过,还是连忙朝着朱标还礼:“不敢不敢,劳太子殿下惦记。”
马皇后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客套了。你们君臣先聊着,我去去就来。”
说着,她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了李善长一眼,笑道:“善长,今儿个你可得多喝两杯。当年你在朝里的时候,可没少替陛下分忧。”
李善长眼眶微微一热,躬身道:“老臣……谢娘娘记挂。”
马皇后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午时,奉天殿偏殿里,摆上了一张方桌。
桌上只有几道简单的菜,一碟炒青菜,一碟豆腐,一碟腊肉,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
菜不多,也不精致,却透着一股子家常的暖意。
马皇后亲自端着最后一道菜进来,放在桌上:“好了,都齐了。你们君臣慢慢喝,我就不陪着了。”
朱元璋拉着她:“你也坐下吃点?”
马皇后笑着摇摇头:“你们聊你们的,我带着雄英回坤宁宫。有太子在就行了。”
朱元璋听着这话又看向了朱雄英。
“玉哥儿,你不坐下喝点。”
这话一出口,马皇后白了一眼朱元璋,拉起还想说话的朱雄英就走:“咱不理爷爷,竟在这胡说八道,咱不能喝酒。”
李善长起身相送,马皇后摆摆手,转身出去了……
殿里只剩下朱元璋、朱标、李善长三人。
朱元璋端起酒杯,看向李善长。
“善长,来,咱敬你一杯。”
李善长连忙端起酒杯。
“陛下折煞老臣了。”
朱元璋摇摇头,正色道:“这杯酒,是该敬的。当年咱们在濠州起兵的时候,要不是你帮着咱打理政务,咱哪能一门心思打仗?开国之后,你又替咱管了那么多年中书省,劳苦功高。”
他一饮而尽。
李善长也喝了,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朱标在一旁陪着,不时给两人添酒。
一顿饭吃得简单,却透着亲热。
李善长心里那点忐忑,渐渐散了……事实证明,他李善长早就是退居二线的老朽,于朝局再无实权威胁,于皇权更无半分害处,于情于理,陛下都不该对他有什么忌惮。
饭后,李善长告辞出宫。
他没有去胡惟庸府上,而是直接让车夫把车赶往官驿。
车夫有些诧异,却也没敢多问。
马车轱辘转动,沿着御街往城南走。
刚出皇城不远,车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恩相!恩相留步!”
李善长掀起车帘,回头看去。
胡惟庸骑着马,正疾驰而来,满脸急切。
李善长示意车夫停车。
胡惟庸勒住马,翻身下来,快步走到车前,躬身行礼:“恩相,学生来迟了。”
李善长笑了笑,示意他上车。
胡惟庸上了车,在他对面坐下,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恩相,不是说好了,去学生府上住吗?怎么……”
李善长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咱想了想,还是住官驿方便些。”
胡惟庸愣了一下。“恩相,这……”
“大明天下,您是前宰相,我是后宰相。这多少年的政事,都是恩相跟学生一起经手的。您住学生府上,谁敢说什么?”
李善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胡惟庸继续说:“像那刘伯温,杨宪,都死了。朝中再没有人敢找咱们的麻烦。恩相您……”
李善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几分叹息,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惟庸啊,这几年不见,你倒是……有点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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