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子带了金山银山,来接管这岛!
“哐——!”
潜龙号这头钢铁怪兽,像是个喝醉了酒的壮汉,在那足以掀翻一切的怒涛里,最后还是把那满是伤痕的船头,狠狠撞在了南麂岛的军用码头上。
那一瞬间,铁甲与水泥堤坝碰撞出的刺耳声响,简直要把人的耳膜给撕了。
陈大炮站在甲板上,没去管那些东倒西歪的新兵蛋子。
他反手拉紧了背上交叉勒住的粗麻绳。
麻绳已经深深陷进他肩膀上的厚肉里。
那两个加起来三百多斤的包裹,稳得像长在他背上的两座山。
“老班长,这风太邪了,先别急着下!”副舰长王长海在指挥室窗户边扯着嗓子吼。
陈大炮吐了一口嘴里的海腥味。
下不下,他说了算。
他那双老鹰似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码头下面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在那雨幕跟瀑布似的乱砸里,一个身披烂了一角雨衣的汉子,正弯着腰,半边肩膀扛着木头独轮车的把手,在那满是烂泥的坑洼地里费力地推着。
那是他儿子,陈建锋。
那个在战场上没尿过裤子,现在却为了几袋子给养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憨货。
“砰!”
舱门被狂风猛地拍开。
一股子带着咸腥味的凉水瞬间倒灌进来。
陈大炮没等舷梯放稳,甚至没等士兵过来接引。
在舰船因为浪头回落、摇晃近三十度的刹那。
他整个人猛地往前一窜。
“老班长!”后头传来一片惊呼。
两米多高。
背着三百斤重货。
再加上这能把人吹到天上去的妖风。
这就是在找死。
可陈大炮落地的时候,双脚在那满是烂泥的石砖地上,竟生生踩出了两个坑。
“咚!”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发紧的重响。
陈大炮就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石狮子,稳稳当当地扎在了码头上。
那溅起的泥点子,直接崩了旁边几个负责接应的小战士一脸。
“爹?!”
陈建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珠子瞪得跟牛铃铛似的,推车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被台风吹出幻觉了。
这老头,不是在东北那土炕上躺着吗?
怎么像个老土匪一样,背着两座山,从补给舰上跳下来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在那鬼哭狼嚎的风里钻了出来。
“哟,陈连长,这就是你那从老家来的老头子?”
说话的是个中年妇女,腰上扎着条油乎乎的围裙,头上裹着快掉色的方巾。
她是码头调度的后勤军嫂周大嘴,男人是搞给养的,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
“这种连给养都上不来的节骨眼,接亲戚上岛,这是成心给岛上添乱分粮票呢?”
周大嘴躲在几个士兵撑起的雨伞底下,阴阳怪气地拍了拍手上的泥。
“咱们这儿断粮三天了,战士们都吃海带汤,您这还带个拖油瓶,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陈大炮没搭理她。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碎嘴子婆娘,在炊事班待过的他见得多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两只大手往那摇摇欲坠的独轮车上一搭。
刚才陈建锋推得快要把腰折了的独轮车。
在陈大炮左手轻轻一按之下,原本在那乱晃的车身,竟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死死不动。
“让开。”陈大炮对着陈建锋吐出两个字。
紧接着。
他右肩猛地一抖。
那重达三百斤的两个巨型包裹,被他举重若轻地往车斗中心一甩。
“咔吧!”
木质的车架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但重心的极度稳定,反而让这辆车在风中显出了一股子厚重感。
陈建锋这会儿才回过神,嗓子眼像是被什么给塞住了,哑着声喊:“爹……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陈大炮那满脸的胡碴子和已经湿透的衬衫,眼眶子瞬间就红了。
“岛上……岛上这几天台风,给养船停了,我……”
“老子在电话里怎么跟你说的?”陈大炮一瞪眼,声如闷雷。
“你媳妇怀着两个娃,你让她喝海带汤?”
周大嘴一听不乐意了,扭着胯走上来,伸手就要去翻陈大炮那两个包裹。
“哎哟喂,好大的口气!还老陈家带了金山银山不成?”
“陈老头,你懂不懂规矩?上岛的东西都得报备。这天寒地冻的,你别是带了一堆烂棉花来占地方吧?”
“滚!”
陈大炮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巴掌。
他这一掌控制了力道,不是扇脸,而是直接抽在了周大嘴伸过来的手背上。
“啪!”
一声脆响,周大嘴尖叫一声,捂着手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开。
与此同时,包裹的一角因为刚才的剧烈落地,再加上被这妖风一扯,麻布裂开了一道缝。
“那是啥?”一个饿得眼发绿的小战士盯着那裂缝。
雨水顺着裂缝流进去,但里面的东西被一层厚厚的铁皮封得严丝合缝。
陈大炮干脆把那麻布一扯。
几个金灿灿的、印着洋文的铁罐子露了出来。
“奶粉?那是……进口的进口奶粉?”有个懂行的兵惊叫了一声。
在这个八三年的海岛,这玩意儿比黄金都稀罕。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另一边的包裹也露出了真容。
那是用油纸裹了几层,却依然挡不住那一股子醇厚肉香的……
陈年腊肉。
这肉被陈大炮用特制的料码过,在那咸湿的雨气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勾人魂魄的口子。
码头上,咽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远处的雷鸣。
“进口奶粉四罐,上好的陈年腊肉五十斤,外加阿胶红枣和特种钢钉。”
陈大炮冷冷地盯着周大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这些东西,够不够我孙子落地?够不够填你那张喜欢分粮票的嘴?”
周大嘴被这股子豪横的物资和陈大炮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连连倒退,半句话也憋不出来。
就在这时。
天边猛地炸开一道赤红的闪电。
一股子侧向袭来的妖风,裹挟着近乎百里的时速,像一柄巨锤狠狠砸向了码头边上的木质岗哨。
“不好!岗哨要塌了!”
那木质岗哨原本就是老旧建筑,在海风里摇晃了半天,此时那根承重的大梁竟然在众人的注视下,发出了牙酸的断裂声。
而陈建锋。
由于旧伤未愈,身法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正弯腰去捡掉落的雨衣,正好就在那大梁坠落的正下方!
“连长!躲开!”旁边的小战士惊声高呼。
陈建锋一抬头。
那根黑压压的、足有腰粗的建筑木梁,正带着万钧之势朝他脑门砸下来。
这种距离,这种速度,神仙也难救。
“给老子滚一边去!”
陈大炮的一声怒吼,仿佛比雷公还要响亮。
他原本背在身后的那根枣木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了手里。
他不退反进。
那一瞬间,陈大炮整个人就像是拉满的硬弓。
“起!”
他跨步,拧腰,那根碗口粗的枣木棍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接顶在了那根下坠的大梁上。
“轰!”
这种纯粹的力量碰撞,让周围的雨幕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陈大炮双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盘踞在老树上的小蛇,由于用力过猛,他脚下的石砖地板竟然传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重达几百斤的建筑残骸,就这样被一根木棍,生生抵在了半空中。
离陈建锋的头,不过十几公分。
“没听见老子说话?滚开!”
陈大炮又是一声暴喝,双臂猛地一推。
那一身在丛林里猎过野猪、在死人堆里背过战友的蛮力,在那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巨大的横梁竟然被他这一推之势,强行反推回了风中。
“哗啦!”
岗哨彻底垮塌在了一边,碎木屑飞溅。
陈大炮收棍,站定。
他那一身湿透的军便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如钢板般起伏的肌肉轮廓。
全场死寂。
只有风声,和那些战士们近乎停滞的呼吸声。
他们看陈大炮的眼神,哪里还是看一个老农?
这分明是一尊下凡的杀神!
“爹……”陈建锋一屁股跌在烂泥里,半晌没爬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
陈大炮收起枣木棍,看都没看那些目瞪口呆的人,只是过去一把拎起陈建锋的衣领,像提溜鸡仔一样把他拽了起来。
他顺手拍了拍儿子肩膀上的泥,语气虽然依旧生硬,却多了一丝藏不住的火气。
“没出息的东西,一个哨所就想收了你的命?”
“老子带了金山银山来,前面带路。”
陈大炮转过身,单手扶住独轮车的推手,那沉稳的身姿在狂风暴雨中,竟显出了一股子指点江山的霸道。
“去见我儿媳妇!”
他丢下这一句话,便在众人震撼到近乎虚脱的注目中,推着那载满希望和物资的车,大步流星地迈向了那模糊在雨幕中的家属院。
周大嘴缩在人堆里,手还在发抖。
她突然发现,这位“分粮票”的老头。
似乎要在南麂岛这方寸之地,捅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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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更大了。
海岛家属院,那排简陋的土坯房。
在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下,怀胎近七个月的林玉莲,正蜷缩在破旧的木床上。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她那张原本该红润的脸蛋,现在白得透明。
她听着窗外那震耳欲聋的风声,手心里全是汗。
“建锋……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极其规律的脚步声。
每一步踩在泥水里,都像是有一柄重锤,敲在了这摇摇欲坠的小屋底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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