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乔峰单骑杀上牯牛岗
谁都清楚,龙虎山这些年口碑一直两极分化,有人敬它如神,也有人背地里骂得厉害。
可不管外面怎么吵,它终归还是离炀王朝亲口定下的道教魁首。
这样的宗门,传承久远,根基也不是一般势力能比的。
可偏偏,叶安砸了人家的祖师祠堂以后,龙虎山那边居然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正常。
“怎么着,难道他们还真有胆子下山来追着杀我?”
叶安挑了挑眉,语气散漫得很,像是在闲聊今天的天气。
“等你哪天上龙虎山,顺便替我问一句。”
“我把胆子借他们几个,看他们到底敢不敢来找我算账。”
他这几句话说得轻飘飘的,神色也没什么起伏。
可越是这样,越让周围的人心里发寒。
那不是装出来的嚣张。
那是一种完全没把龙虎山放在眼里的狂。
风吹过甲板,四周一时静得出奇。
徐丰年先是愣了愣,随后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嘿嘿,叶少侠,不对不对,应该叫叶老大才对。”
“要不你再陪我上一次龙虎山吧。”
“俺也去跟着威风一回,沾沾你的光,狐假虎威也行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凑,笑得那叫一个不要脸。
叶安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敢带你去。”
“你真有胆子跟我去?”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更随意了几分。
“对了,还有件小事忘了告诉你。”
“我砸他们祖师祠堂的时候,顺手还把一个叫赵宣素的老祖宗给宰了。”
说完这句,叶安露出一口雪白牙齿,笑得云淡风轻。
可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简直像平地炸雷。
“什么?!”
“你说什么?!”
“这不可能吧!”
一群人瞬间炸开了锅。
徐丰年身边那些本来还算镇定的高手,一个个眼睛瞪得滚圆。
有人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能合上。
砸祖师祠堂已经够离谱了。
现在居然还顺手宰了龙虎山一位老祖?
这已经不是闯祸了。
这是骑在龙虎山脑袋上狠狠干了一脚。
一时间,众人看向叶安的眼神都变了。
那里面有震惊,有忌惮,也有掩不住的敬畏。
要论脸皮,整个离炀王朝里,能跟徐丰年拼一拼的真没几个。
他前一秒还震得发懵,下一秒就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那张俊秀的脸上,谄媚之色比刚才还要浓。
他几乎是小跑着凑到叶安身边,像个见了财神的狗腿子。
“叶大佬。”
“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干脆再去龙虎山宰一个老祖助助兴?”
“我给你摇旗呐喊。”
“实在不行,我就让褚禄山那个死肥猪调几千兵马过来给咱们镇场子。”
他说得眉飞色舞,像是已经看到龙虎山鸡飞狗跳的画面了。
叶安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这徐丰年,对龙虎山还真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那股子恨意,简直都快写在脸上了。
看他的意思,怕不是恨不得把龙虎山整座山都给平掉。
“我去可以。”
叶安慢悠悠开口,目光却落在徐丰年脸上。
“但我为什么要去?”
“龙虎山上我想拿的东西,基本已经拿到了。”
“再去跑一趟,也不是不行。”
“可你总得告诉我,我能得到什么吧。”
徐丰年心里门儿清。
叶安这是摆明了在跟他谈价码。
而且一点都不遮掩。
可他也不在意,反而松了口气。
能谈条件,就代表有得谈。
“大佬,你看这样。”
“我徐丰年再怎么说也是北凉世子。”
“只要是我有的,你尽管开口。”
“只要你陪我上龙虎山,帮我撑这一回场子,你要什么,我能给的,全给你。”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足。
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故作潇洒的自信。
江风卷起他的衣袍,也把他那点少年意气吹得更明显。
叶安盯着他,眸光慢慢深了下来。
那双眼像一汪幽井,仿佛能把人心底的念头照得透亮。
“你认真的?”
徐丰年立刻露出一个自认很有诚意的笑。
“我什么时候跟大佬你开过这种玩笑。”
在揣摩人心这件事上,徐丰年一直很有自信。
他甚至觉得,放眼整个离炀,自己都算最拔尖的那一拨。
所以他觉得,叶安现在八成已经动心了。
下一刻,叶安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
他站定脚步,转过身,神色变得异常认真。
“那如果,我要的是人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进徐丰年的神经里。
他脸色猛地一变。
方才还满脸从容,这会儿眼神已经有点发紧了。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叶安身边那些女子。
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出挑。
这家伙本身又是个风流性子。
真要是看上了自己身边的人,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喉结也不自觉滚了滚。
叶安看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瞧把你吓的。”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直接说吧。”
“青鸟和舒羞,这两个人,我要一个,另外一个借我用一阵。”
“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叶安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徐丰年的肩膀。
手劲不重,可那一下像是把压力全拍进了他心里。
随后,叶安也不再多说,直接迈步朝前走去。
徐丰年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江面吹来,吹得他衣角轻轻摆动。
他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纠结得要命。
若只是舒羞,其实还好。
给也就给了。
毕竟说到底,舒羞更像一个好用的工具人,彼此之间谈不上多深的感情。
可青鸟不一样。
绝对不一样。
徐丰年平时看着像个没正形的纨绔子弟。
有时候说话做事也确实混账,甚至很招人厌。
可他的心里,始终有一条线。
那条线,谁都不能碰。
他在意的人,不能被拿来交换。
更不能被当成筹码。
青鸟就是这样的人。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一直守在他身边,替他挡刀挡剑的死士女子。
她在他心里的分量,从来都不轻。
当初青鸟命悬一线的时候,徐丰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珍贵得几乎能起死人肉白骨的龙虎金丹往她嘴里塞。
而且一塞就是两颗。
那种救命至宝,换成别人,谁舍得?
可他舍得。
因为那个人是青鸟。
所以现在,哪怕叶安给出的筹码再大,哪怕利益再诱人,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青鸟,不能给。
这是底线。
与此同时,徽山,牯牛大岗。
山风掠过林梢,带着一点潮湿水气。
宋恪礼站在渡口边,正抬手与轩辕青峰作别。
这位被宋家寄予厚望的年轻人,素来有“宋家凤雏”的称呼。
他容貌俊秀,气质文雅,举手投足都透着世家子弟的讲究。
就连告别时拱手的幅度,也像是拿尺量过一样。
在他看来,轩辕青峰确实称得上出众。
她气度不凡,眉眼锐利,自有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味道。
可也只是如此罢了。
对于一个能把才气修到大学士境界的读书人来说,眼界从来不会浅。
红颜固然动人,但还远远不至于让他失态。
虽说他的浩然正气火候还差一些。
可若单论才气修为,宋恪礼放在当世年轻一辈里,确实称得上翘楚。
所以这次来徽山,对他而言,其实多少算是纡尊降贵。
因为轩辕家再风光,那也是江湖世家。
哪怕在剑州权势极盛,也终究脱不开草莽气。
跟宋家那种扎根庙堂、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清贵门第,终归不是一路。
不过,联姻这种事,从来讲的是利益。
宋家不缺名望,不缺官场靠山。
可偏偏在江湖上的手伸得不够长。
而轩辕家恰好相反。
他们有江湖势力,有武道底蕴,却少了朝堂上的庇护。
这两家若能结亲,从账面上看,的确是一桩珠联璧合的好买卖。
只是宋恪礼来到徽山,亲眼看了一圈之后,心里已经有了别的判断。
他表面依旧滴水不漏。
面对守拙先生轩辕敬城时,他谈佛论道,温文尔雅。
跟轩辕敬宣交流武学时,也始终谦和有度,不卑不亢。
礼数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在他心底,早已悄悄画了个叉。
因为这轩辕世家的水,太深了。
而且深得发黑。
表面看着金碧辉煌,像是枝繁叶茂的大树。
可细细琢磨,就能闻到一种从根子里烂出来的腐朽味。
若不狠狠干一刀,来一次伤筋动骨的大整顿,轩辕家的富贵,多半撑不了太久。
所以这门婚事,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真让他娶轩辕家的女子,他并不愿意。
可说来也怪。
这趟徽山之行,真正让他念念不忘的,反倒不是轩辕家。
而是江上偶遇的那两个人。
一个是叶安。
一个是陈渔。
尤其是陈渔。
那女子只在江风里匆匆一现,便让他记到了现在。
她站在船头时,衣袂轻拂,眉眼静美,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种惊艳,不是俗世脂粉气堆出来的。
而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出尘。
而叶安站在她身边时,又仿佛天生就该与她并肩。
宋恪礼这些天每到深夜,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白得发凉。
他躺在榻上,脑海里却总是晃着陈渔的身影。
可他自己也明白。
那样的女子,不是他能配得上的。
尤其是那天见过叶安以后,这种念头就更加清楚了。
只有叶安那样的人,才像是该和陈渔站在一起的。
可读书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明知不可为,心里也总藏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像火星子一样,小,却一直不肯灭。
所以宋恪礼一直在盼。
盼一个再见的机会。
哪怕只是再远远看上一眼,也好。
这会儿,跟轩辕青峰挥手告别后,他独自站上船头。
船只缓缓离岸,江面波光粼粼,水色被阳光揉得发亮。
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也有点湿。
他看着前方,一时间心绪复杂,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偏偏就在这时,一艘装饰华贵的大船迎面而来。
船首站着一名腰佩绣冬刀的公子哥。
那人神情懒散,身边跟着一名青衣女婢,还有一个披羊皮裘、断了一臂的老头。
正是徐丰年一行。
至于叶安,自然也在那条船上。
只不过此刻他没站在外面,而是和陈渔正在船舱中歇息。
就在两船渐渐拉近的时候,远处牯牛大岗方向,忽然炸起一声暴喝。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猛地滚开,震得空气都像在颤。
“乔峰前来拜山!”
这一声,中气足得吓人。
滚滚声浪从山间冲下来,回荡四野,久久不散。
哪怕叶安所在的大船与牯牛大岗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也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甲板上众人瞬间安静。
不少人甚至下意识朝那边望去。
叶安坐在船舱里,听到这声音后,嘴角微微一扬。
那笑意不浓,却透着几分兴致。
他随手掀开帘子,带着陈渔一起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徐丰年他们自然也听见了。
那暴喝里透出的力量感,简直扑面而来。
光是听声音,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蛮横雄浑的压迫。
在场众人彼此对视,眼里都有些惊疑。
因为“乔峰”这个名字,他们以前根本没听过。
江湖上若真有这么一号人物,不该毫无名气才对。
可偏偏,这一嗓子喊出来,修为深浅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
这样的人,不会是无名之辈。
那这事就奇怪了。
要么,对方是个故意藏身江湖、不愿露面的绝顶高人。
要么,就是个刚出山就想踩着大势力一战成名的狠人。
“把船靠过去!”
宋恪礼站在自己船头,也听得清楚。
他起初还微微皱眉,心里对这种江湖武夫的粗野作派颇有几分不喜。
可下一瞬,他目光一转,整个人就怔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陈渔。
那个让他朝思暮想、夜里辗转难眠的女子,竟然就在前方那艘船上。
他心里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了几分。
也顾不上什么乔峰不乔峰了。
“快,把船靠过去!”
他几乎是立刻就朝船夫吩咐了一声。
语气里那点克制不住的激动,连他自己都没压住。
另一边,徐丰年见对面那艘船突然加速朝这边靠来,眉头立刻皱起。
他眯起眼,神色也警惕了几分。
宋恪礼站在船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先是整了整神色,朝这边郑重行了一礼。
“敢问叶公子和陈姑娘,可是在此船之上?”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礼数周到。
叶安和陈渔都是微微一愣。
随即看过去,这才认出此人正是先前站在轩辕青峰身边的那个世家公子。
“有事?”
叶安淡淡开口。
他的语气平平,像一潭没波澜的水,听不出半点情绪。
而陈渔则下意识往叶安身侧靠了靠。
她甚至轻轻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很小,却足够明显。
那是一种本能的疏离。
宋恪礼看见这一幕,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明明早就劝过自己。
陈渔是叶安身边的人,自己没有机会。
别痴心妄想。
可知道归知道,真亲眼见到时,那种说不出的酸涩还是一下子涌了上来。
像喉咙里压了一口苦酒,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在下只是远远见到叶公子和陈姑娘,特意前来问候一声。”
“并无别的意思。”
他再次拱手,礼数仍旧无可挑剔。
只是那语气里的落寞,已经藏不住了。
“哦。”
叶安只回了一个字。
简简单单,甚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冷淡。
随后,他就带着陈渔往船头方向走去,不再理会对方。
宋恪礼站在那里,手还维持着拱礼的姿势。
风从袖口灌进去,吹得他指尖都有些发凉。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另一边,徐丰年已经抬手指向远处。
“前面就是牯牛大岗了。”
远山轮廓渐渐清晰,山势起伏,像一头伏着的巨兽。
叶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似笑非笑地转过头。
“去看看热闹?”
徐丰年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先去龙虎山吧。”
“轩辕家就在这里,跑不了。”
“再说了,这地方也没那么容易动得了。”
他话说得谨慎,显然不想节外生枝。
叶安却只是玩味一笑。
“那可未必。”
话音刚落,他右手忽然一伸,直接揽住了陈渔那纤细柔软的腰。
陈渔猝不及防,脸颊微微一热,却没有挣开,只是耳尖悄悄泛红。
紧接着,叶安左手凌空一划,指尖一并,掐出一道剑诀。
下一瞬,传说中的御剑术骤然施展。
他背后的听雨剑“铮”地一声自行出鞘。
剑鸣清越,宛如龙吟。
那声音在风里划开一线锋芒,听得人头皮都微微发麻。
听雨剑稳稳悬停在他身前,剑身流光浮动,像映着天光与江色。
叶安抱着陈渔,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已踏上剑身。
再下一刻,他便带着陈渔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而起。
风声呼啸。
衣袂翻飞。
两人一上一下立在剑上,从江面之上掠过,真像神仙眷侣临世。
徐丰年当场就看傻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张得老大。
半天都没合上。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种仙气飘飘的剑术?
他心里一下子就酸了。
早知道这样,他当初就该学剑去。
刀练得再霸气,那也只是霸气。
哪有这种踏剑飞天来得潇洒,来得拉风,来得震撼。
这简直就是装逼神技。
更是勾姑娘魂的绝招。
试问哪个姑娘看见这一幕,能不心动?
宋恪礼站在船头,看着那一幕,眼底最后一点光也慢慢暗了下去。
他忽然彻底明白了。
自己连做叶安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连被对方放在眼里都做不到。
差距,大得让人连嫉妒都显得可笑。
想到这里,他嘴角浮起一抹苦涩。
罢了。
终究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走吧。”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满是萧索。
船只转向,缓缓离去。
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原本还想结识的另一个目标,徐丰年,刚刚也就在眼前。
“小子,是不是很羡慕?”
李淳罡蹲在一旁,没个正形。
他用小指头抠出一粒鼻屎,随手一弹。
那东西咻地一下落进江里,居然还真引来几条游鱼争抢。
画面看得人一阵恶寒。
“死老头,你不羡慕?”
徐丰年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
李淳罡哼了一声,嘴上依旧不服。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御剑术这种花里胡哨的玩意儿,老夫年轻时候也会。”
“只是那东西太耗真气,不实用,所以懒得常用而已。”
他嘴里说得轻巧。
可说到后面,还是忍不住朝天上看了一眼。
“不过这小子不一样。”
“他体内的真气,已经不能单纯叫真气了。”
“那玩意儿,全都化成了液体。”
“换句话说,已经是真液了。”
说到这里,李淳罡眼神都认真了几分。
“无论是爆发出来的威力,还是体内储量的浑厚程度,都远远不是普通气态真气能比的。”
“所以他才敢这么挥霍。”
“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一点都不心疼。”
说着说着,他自己倒先叹了口气。
“可老头子我不行啊。”
“我现在得精打细算过日子。”
“真气这东西,得省着点花。”
语气听着满是感慨。
可仔细一听,分明还带着点发酸。
其实早在芦苇荡那会儿,李淳罡就已经察觉到叶安不对劲了。
这小子打起架来,真气像不要钱一样往外砸。
根本看不出半点心疼。
寻常高手谁敢这么造?
后来李淳罡旁敲侧击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叶安竟然已经把真气走到了“化液”这一步。
气态和液态,能一样吗?
那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两者之间的差别,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哪怕是李淳罡自己最巅峰的时候,体内流转的也依旧只是“气”。
像叶安这种能把真气硬生生压缩成液的怪物,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几个。
甚至说句不好听的,这种修炼法门,本身就像是一条前无古人的新路。
而且极有可能,还是通往更高境界的正道。
所以这些日子,李淳罡也在暗地里摸索。
只是越试,他越心惊。
想把体内那浩瀚真气全都凝成液体,难得离谱。
往往要把一大团真气不断压缩,像蒸馏似的,一点点逼,最后才能艰难挤出一滴。
不,准确点说,那已经不该再叫真气了。
按叶安的说法,那东西叫真元。
这个名字,李淳罡现在也慢慢接受了。
可问题是,想攒出足够战斗所需的真元,实在太难。
难到什么程度?
就像拿一根铁杵去磨针,磨到人怀疑人生。
不过再难,李淳罡也没有放弃。
因为他已经亲自试过了。
哪怕只是以他如今跌到指玄境后,好不容易凝出来的一点点真元,灌进剑招里,威力都强得吓人。
何止翻两倍。
几乎都快逼近三倍了。
这种夸张增幅,谁试了谁能不动心?
所以李淳罡对这条路,已经起了执念。
此刻看着天上那道御剑远去的流光,他嘴上再硬,心里也还是羡慕。
谁不想真元够多,想飞就飞?
谁不想过那种神仙一样的日子?
而此时,叶安已经带着陈渔落到了岸上。
两人衣衫未乱,身上连半点狼狈都没有。
远远看去,像一对刚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仙人眷侣。
这会儿,那个叫乔峰的猛人,已经在前面和轩辕家的门客杀成了一团。
徽山地方不算大。
可这里号称聚着近千名江湖好手。
轩辕世家能在东南称雄这么多年,甚至还敢和龙虎山掰手腕,倚仗的就是这些积攒下来的底子。
而这些人,大致分成几类。
第一类,自然是轩辕家的嫡系血脉。
这一脉以徽山长房为主。
名义上的家主轩辕国器,虽然实权不多,可毕竟顶着家主名头,是门面所在。
下面还有轩辕敬意、轩辕敬宣这些真正有分量的人物在撑场子。
再加上一堆外戚,以及入赘到轩辕家的各路英才。
这些人彼此缠绕,像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把轩辕家的架子彻底撑了起来。
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离核心近。
血脉越亲,天赋越高,就越有资格进入问鼎阁,翻阅那些最上乘的武学秘本。
第二类,则是轩辕家拿秘籍和银子养出来的鹰犬。
这种人里头,也分高低。
身份体面、实力又够强的,会被奉为客卿。
在徽山,他们有面子,有地位,说话也有人听。
而那些出身寒微、武功又没高到哪里去的,就只能夹着尾巴卖命。
脏活累活,见不得人的勾当,基本都是他们干。
拿命换饭吃,是他们最常见的活法。
之前那个袁庭山,要不是跟轩辕青峰之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也一样属于这一拨。
靠本事,靠狠劲,靠命去拼自己想要的东西。
至于这群人的底色,往往也好不到哪去。
其中混着不少朝廷通缉的亡命徒。
身上背着案子,手里沾着血,做的也大多是脏事烂事。
第三类,则是轩辕家自己精心养出来的私人武装。
真正能打的主力,也主要在这里。
其中有一支约莫两百人的骑兵。
里面最值钱的,是五十名用无数银钱堆出来的重骑兵。
还有一百五十名相对便宜些的轻骑兵。
之前跟袁庭山一起去截杀长安镖局的那批悍匪,便是从这里面抽出来的。
而除了骑兵,轩辕家还养着另一批更阴狠的人。
原本黑压压的一大片,这会儿已经被乔峰收拾得差不多了。
粗略一看,能站着喘气的,也就剩下一百五六十号。
剩下这些人里,又能分成两拨。
一拨是彻底把命卖给主家的死士。
这些人的来历杂七杂八。
有流落到徽山的落魄武夫,也有亡命天涯、无处可去的游侠。
但他们有个共同点。
底子相对干净,而且对主家愚忠到了骨子里。
另一拨人数更多。
那就是轩辕家从小像养蛊一样养大的刺客和杀手。
这些人活得极苦。
从幼年开始,就被丢进最残忍的厮杀里互相淘汰。
能熬到三十岁的,少得像凤毛麟角。
一般大家族养死士,这不算什么新鲜事。
毕竟世上总有些事不能放在明面上做。
可像轩辕家这样,明里暗里养出这么一大群疯狗的,确实少见。
此时围着乔峰拼命撕咬的,正是第二类里那些被秘籍和银子喂出来的鹰犬。
至于那些自持身份的客卿高手,则大多还站在高处观望。
一个个端着架子,不肯轻易下场。
他们打的算盘很清楚。
先让这些下九流去消耗乔峰的体力和精力。
等人被磨得差不多了,他们再出手摘桃子。
可惜,他们这回算错了。
这些所谓的鹰犬,说白了,就是江湖上的破烂货色。
很多人本事平平,手段倒是阴损得很。
袖箭、毒针、石灰粉、暗器、偷袭,层出不穷。
要多下作有多下作。
可这些东西到了乔峰面前,简直就像孩童打闹。
根本不够看。
乔峰那双铁掌一抡起来,简直像两扇拍下来的铁门。
不管是谁,只要擦着一点边,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当场横死。
掌风呼啸,劲力翻滚。
有人刚举刀冲上来,胸口就已经塌了进去。
有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飞了出去,砸得后面一片人仰马翻。
血腥味在空气里越积越浓。
玉石甬道上,已经有血顺着缝隙慢慢流淌。
而对于这些炮灰的死活,轩辕敬宣根本毫不在意。
他站在上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在他眼里,这种烂命不值钱。
只要轩辕家的招牌还在,想招多少就能招多少。
今天死光了,明天照样还有人排着队来给轩辕家当狗。
“你仔细看看。”
叶安站在远处,目光落在战场中央,忽然开口。
“这乔峰的掌力,其实很有讲究。”
“表面看,好像是大开大合,真气不要钱一样乱撒。”
“其实不是。”
“他的真气始终凝在掌心,没有散掉。”
“真正打人的,更多靠的是那一身蛮横到离谱的肉身力量。”
他一边看,一边平静点评。
“每一招每一式,消耗的主要都是体力。”
“真气反倒动得很少。”
“而且始终维持在一个很微妙的平衡上。”
“所以上头那群看戏的,算盘算是打空了。”
说着,叶安抬起手,指了指远处仪门上那些正袖手旁观的人。
陈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里满是惊讶。
“这乔峰……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她轻轻吸了口气。
她能看得出来,乔峰穿着粗布麻衣,一眼就是草莽出身。
可偏偏,他一出手,那股气度却浑然天成。
粗犷归粗犷,却自有宗师风范。
那不是摆样子摆出来的。
那是无数次生死厮杀之后,自然而然沉淀出来的东西。
陈渔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问。
“你以前认识他?”
叶安笑了笑。
“算是交过一次手。”
“结果嘛,我侥幸赢了半招。”
“但若只论拳脚,我不如他。”
陈渔听得微微一怔。
叶安的拳脚有多恐怖,她是知道的。
能让他说出“不如”两个字,这评价已经高得吓人了。
叶安继续道。
“别说眼前这些乌合之众。”
“我估摸着,便是轩辕家那个老怪物出来,单论拳脚,也未必压得住乔峰。”
这话一出,陈渔心里顿时掀起巨浪。
轩辕大磐那是什么人?
几十年前就已经是天象境的大高手。
这些年闭关养气,鬼知道又到了什么程度。
而叶安居然说,乔峰在拳脚一道上,连那种老怪物都未必能压制。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若乔峰真能压过轩辕大磐,那此人的实力,恐怕已经深得吓人。
放到离炀武评榜上,也绝对是最前头那几位狠角色之一。
顺着牯牛大岗一路往上,有一条铺着温润玉石的甬道。
甬道笔直,足足三百步长。
两侧山风穿行,吹得人衣衫鼓荡。
路中央横着一座气派十足的牌坊。
那就是徽山轩辕家的仪门。
上头写着“登峰造极”四个大字。
字迹张扬,气势逼人。
副匾额更是口气大得吓人,写着“武道契昆仑”。
那意思,简直就差把“到了这里都给我老实点”写在脸上了。
仿佛是在警告所有来山上的江湖人。
你们到了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不服,就把命留在这儿。
几百年来,不是没人不信邪。
也有愣头青,也有自恃武功高强的狂徒,偏要试试轩辕家的斤两。
可结果往往都差不多。
大多数人最后都像垃圾一样,被人从牯牛大岗上扔了下去。
而现在,乔峰却像一辆横冲直撞的铁车,硬生生从山脚打到了大半条玉石甬道。
那些拦路的门客,几乎都被他一路拍死。
他的身上,已经沾了不少血。
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但最可怕的,还是他周身那股越来越浓的煞气。
血腥味随着风一阵阵飘散。
他站在那儿,眼神冷得吓人。
平日里的乔峰,向来豪爽磊落,极少会有这样重的杀意。
可这一次,轩辕大磐做的事,实在太恶心人了。
乔峰本就是个见不得不平事的人。
路上遇到弱者受欺,他从来不会装看不见。
前几日,他在半道上救下了一个模样颇为秀气的姑娘。
那姑娘原本是要被轩辕家的狗腿子抓回山上糟蹋的。
乔峰看不过去,顺手就把人救了下来。
本以为这事也就了了。
谁能想到,轩辕家那帮人竟像疯狗一样死咬不放。
趁着乔峰出去买酒,不在屋里的空当,暗中派出几十骑人马,把那姑娘重新劫了回去。
不止如此。
他们甚至还顺手把那姑娘一家老小,全都杀了个干净。
等乔峰提着酒回来,看到的是一地尸体。
血还没彻底干。
屋里屋外都是哭声和议论声。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炸了。
怒火像是直冲天灵盖,眼睛都红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单枪匹马杀上牯牛大岗。
他原本只是想上山讨一个公道。
可轩辕家根本没想跟他讲理。
二话不说,直接放门客围杀。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乔峰也不再留手。
你们既然不拿人当人,那乔某人今天就让你们血债血偿。
所以他每一掌拍出去,都重得惊人。
掌落之处,往往不止倒下一个。
轻则拍碎胸骨,重则直接毙命。
有时候一掌过去,甚至能连带着震翻两三个人。
那种凶猛,那种霸道,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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