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欢喜9
回教室拿书包时天快黑了。楼道里声控灯明明灭灭,两人脚步声一前一后。
“季杨杨,”栖乐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题来得突然。季杨杨脚步顿了下,声控灯刚好熄灭,黑暗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因为……”他喉结滚动,“因为我想。”
“想什么?”
“想对你好。”
栖乐笑了,笑声在空荡楼道里很轻:“你又不欠我的。”
“不欠,”季杨杨说,“就是想。”
灯又亮了。栖乐转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那你可能要一直想下去了。”
这话暧昧不清。季杨杨没听懂,或者说不敢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栖乐歪着头,“我习惯你对我好了。你要哪天不对我好,我会不高兴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宣布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季杨杨愣了愣,然后嘴角一点点扬起来:“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不对你好,”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一直都对你好。”
栖乐满意地笑了:“那说定了。”
她转身继续下楼,脚步轻快。季杨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背影,心里那点不确定忽然就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栽了,栽得彻彻底底。从初三那个午后她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住她开始,或者更早,从第一次在走廊看见她,她笑着跟同学说话,眼睛弯成月牙开始。
他就栽了。
栽得心甘情愿,栽得义无反顾。
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前一周,栖乐病了。
其实不算什么大病,就感冒。可她体质太差,一点小病都能要半条命。烧到三十八度五,喉咙痛得说不出话,整个人软在床上像被抽了骨头。
陶子请假在家照顾她,舅舅急得团团转,最后被栖乐一句“你在这儿我更难受”给赶去学校了。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陶子去开门,看见季杨杨站门外,手里拎个保温桶,肩上还背书包。明显逃课了。
“你怎么来了?”陶子皱眉。
“她怎么样?”季杨杨直接问,声音有点急。
“烧还没退,”陶子侧身让他进来,“在房间躺着。”
季杨杨连鞋带都没顾上解开,就趿着鞋往里闯,几乎是冲到卧室门口的。
可到了门前,那双踩脏了的鞋却像生了根。
他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用力吸了一大口气,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地,把门推开一道缝。
栖乐蜷在被子里,只露半张脸。脸颊泛不正常的红,睫毛湿漉漉的,呼吸有点重。
季杨杨心揪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手抬起来想碰碰她额头,又不敢,最后只轻轻叫了声:“栖乐。”
栖乐睁开眼,眼睛雾蒙蒙的:“……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季杨杨把保温桶放床头柜,“我熬了粥,你喝点。”
“不想喝,”栖乐把脸埋进枕头,“没胃口。”
“喝点,”季杨杨声音很轻,但坚持,“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栖乐不说话,也不动。
季杨杨叹口气,打开保温桶。
粥还温着,白米熬得稀烂,里面加了切得碎碎的青菜和鸡丝。他知道她生病时只吃得下清淡的。
他盛一小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栖乐看他一眼,又看粥,最后还是张嘴。
吃了小半碗,她摇头:“饱了。”
“再吃点。”
“不要,”栖乐闭眼,“想睡觉。”
季杨杨没再勉强,放下碗,替她掖好被角:“那你睡,我在这儿。”
“你不用上课?”
“不重要。”
栖乐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
季杨杨坐床边地板上,背靠着床,一动不动。
陶子端杯水进来,看见这情景,挑了挑眉,把水放桌上,又悄无声息退出去。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栖乐睡得不踏实,时不时咳嗽,或发出细微呻吟。
每次她一动,季杨杨就立刻抬头看她,手虚虚悬在她上方,像随时准备安抚。
六点多,栖乐烧得更厉害。额头烫得吓人,整个人都在抖。
季杨杨摸了摸她额头,脸色一变,起身去客厅:“黄芷陶,得去医院。”
陶子正在做饭,闻言关了火:“怎么了?”
“烧到三十九度了,”季杨杨声音发紧,“不能再拖了。”
陶子也慌了:“我、我去叫车——”
“我背她下去,”季杨杨打断她,转身回房间。
栖乐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把她抱起来,然后是季杨杨的声音,很近,就在耳边:“别怕,我们去医院。”
她没力气回应,只把头靠在他肩上。
去医院路上,季杨杨一直握着她手。他的手很暖,暖得让她安心。
急诊室里,医生量了体温,开了退烧针。
护士来打针时,栖乐怕得直往季杨杨怀里缩。她从小就怕打针。
“不怕,”季杨杨捂住她眼睛,“一下就好。”
针扎进去时,栖乐抖了一下,但没哭。
等护士走了,她才把脸埋进季杨杨胸口,声音闷闷的:“疼。”
“知道,”季杨杨拍她背,“一会儿就不疼了。”
陶子去拿药了,输液室只剩他们俩。栖乐靠季杨杨肩上,眼睛半睁半闭,看点滴瓶里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季杨杨,”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逃课了。”
“请假了的。”
“老师知道会骂你的。”
“让他们骂。”
栖乐笑了,笑得很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同样的问题,她又问一次。
这次,季杨杨没犹豫。他转过头,看她侧脸,看她被汗浸湿的鬓角,看她苍白的嘴唇。
“因为我喜欢你。”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下。
但随即释然,藏这么久,终于说出来了。
栖乐也愣了。她抬起头,对上季杨杨眼睛。
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此刻写满认真,认真到有点固执。
“哦,”她说。
就一个“哦”。
季杨杨心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提起来,至少她没直接拒绝。
“然后呢?”他问,声音有点哑。
“什么然后?”
“你……”季杨杨喉结滚动,“你喜欢我吗?”
栖乐想了想。想季杨杨给她带的早餐,想他帮她接的水,想他陪她练舞,想他今天逃课来照顾她,想他刚才打针时捂她眼睛的手。
想他看她的眼神,永远那么专注,那么烫。
“不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我没想过这个。”
季杨杨垂下眼:“那现在想想?”
栖乐又想了想。然后她伸出手,扯了扯季杨杨袖子:“等我病好了再想,行吗?现在头疼。”
她在撒娇。季杨杨知道,但他没办法。他叹口气,握住她手:“行。”
点滴打到一半,栖乐烧退了点,人也精神了。
她靠季杨杨肩上,玩他手指。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很适合弹钢琴。
“季杨杨。”
“嗯?”
“如果……”栖乐顿了顿,“如果我以后想谈恋爱了,第一个考虑你。”
季杨杨呼吸一滞:“真的?”
“嗯,”栖乐点头,“但得等我病好,等我考上大学,等我……想谈恋爱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栖乐诚实说,“可能明天,可能明年,可能永远都不想。”
这话挺渣,她知道。但季杨杨没生气,只握紧她手。
“我等你,”他说,“多久都等。”
栖乐抬眼看他:“要是等不到呢?”
“那就一直等。”
“傻。”
“嗯,”季杨杨笑了,“就傻。”
栖乐也笑了。她把头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输液室很安静,只有点滴落下的声音。窗外天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出暖黄光斑。
季杨杨低头看她,看她安静睡颜,看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这辈子都栽在这个娇气、挑剔、有时候还很自私的小姑娘手里了。
但他心甘情愿。
栖乐再醒来时,已经在家床上了。天刚蒙蒙亮,房间里很安静。
她动了动,发现手还被握着。
季杨杨趴她床边睡着了,一只手握她手,另一只手垫脸下。他睡得很沉,眉头微蹙,眼下有淡淡青色。
栖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抽出手,摸了摸他头发。很软,跟她想象中一样。
季杨杨动了一下,但没醒。
栖乐收回手,重新躺好,看天花板。
心里有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软软的,暖暖的。
像春天第一次融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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