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家只是开石头的
水脉市的空气里混杂着海盐和铁锈的气味，古老的运河在城市中穿行，倒映着红砖仓库和钢铁吊桥的影子。
光抱着波加曼，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安佑的步伐。
她对这座城市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你看那个桥，居然是升降的！”
“那边的商店，橱窗里放的是古代的航海图吗？”
安佑没有回应，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座矗立在城市中央，如同知识巨兽般沉默的米色建筑——水脉图书馆。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一股混合着旧纸、墨水和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穹顶高耸，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军阵，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安静，第一感觉就是安静，这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光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怀里的波加曼都乖巧地缩了缩脑袋。
“好……好厉害。”她小声感叹。
安佑没有被这庄严的氛围影响。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电子检索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关键词：泥炭，地质，特殊矿物，古代生态。
屏幕上跳出上百条检索结果，但安佑快速浏览后，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些都是公开发表的现代论文和普通地质勘探报告，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关于圈圈熊在特定条件下进化的民间传说，以及那种被称为“泥炭块”的特殊道具，在正规学术界几乎是一片空白。
要么是伪科学，要么，就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古代知识。
安佑更倾向于后者，他关掉检索页面，径直走向服务总台。
总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妇人，她正在一丝不苟地给一本厚重的古籍贴保护膜。
“你好，我想查阅关于神奥地区古代地理变迁与特殊生态环境的原始文献。”
安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老妇人抬起眼皮，透过镜片打量了他一下，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少年。
“那些资料不对公众开放。”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情绪。
“这都属于特级保护文献，需要神奥联盟研究部，或者本地道馆馆主的推荐信。”
“我没有推荐信。”安佑平静地陈述。
“那就请回吧。”
老妇人低下头，继续忙活手里的工作，显然不打算再多费口舌。
光在一旁有些着急，想上前理论，却被安佑用眼神制止了。
只见安佑不慌不忙地从背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证件夹，打开，放在了柜台上。
那是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用银色丝线印着得文公司的徽记，以及丰缘宝可梦研究员学院的标志。
最下方，是他的名字和一串序列号。
兹伏奇·安佑。
丰缘研究员学院学员。
老妇人贴膜的手停住了，她扶了扶眼镜，拿起那张卡片，仔细地看了好几遍。
丰缘兹伏奇家族的名号，在学术界和商界都是一块分量极重的金字招牌。
她的态度立刻变了。
“原来是兹伏奇先生的贵公子。”
她站起身，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您要查的资料在三楼的特别馆藏室，请跟我来。”
光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她戳了戳安佑的胳膊，压低声音。
“安佑，话说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开石头的罢了。”
安佑收回证件，回答得言简意赅。
光被噎了一下。
开石头的？开石头的能让这个看起来比君莎小姐还严肃的图书管理员这么客气？
她感觉自己对安佑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遍。
特别馆藏室的门需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
里面的空气更加沉闷，书架是防潮的金属材质，灯光也调得很暗，以保护那些脆弱的纸张。
“这里的古书籍不能带出，不能拍照，只能在这里阅览和手抄。”
老妇人交代完规则，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安佑走到一排标注着“古代民俗与地理”的书架前，开始寻找。
光对这些满是灰尘、字迹模糊的古书完全提不起兴趣。
“安佑，我可以在这里随便看看吗？”
“别碰坏就行。”
安佑头也没抬，目光专注地扫过一个个书脊，“去那边的阅览桌坐着。”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神奥地区精灵图鉴》，扔给光。
“看这个，对你以后旅行有好处。”
光接住那本比砖头还厚的书，撇了撇嘴。
但她还是乖乖地走到阅览桌边坐下，翻开了书页。
安佑则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快速地翻阅着那些古籍，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自动过滤掉无用的信息，抓取着关键词。
满月，沼泽，熊，力量，大地。
一个小时后。
他终于在一本名为《洗翠风土记》的残卷中，找到了线索。
书页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文字是用古老的墨水手写的。
“……于满月之夜，携特殊泥炭深入红莲湿地，月光照耀其身，可引动大地之力，唤醒沉眠于血脉中的古代霸主之姿……”
下面还有一张潦草的地图，画着大湿地深处某个区域的标记，旁边标注着“红莲”。
就是这个。
泥炭块不是现成的道具，而是一种需要特定时间和地点才能“激活”的媒介。
安佑拿出纸笔，迅速将地图和这段文字抄录下来。
困扰熊宝宝的进化瓶颈，终于有了清晰的解决方案，他合上古籍，放回原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才想起光还在。
他转过身，准备去叫她。
阅览桌那边，光并没有在看他给的那本精灵图鉴，那本书被随意地丢在一旁。
她手里正捧着另一本书。
那本书的封面是彩色的，画着一只穿着华丽礼服的魅力喵，在聚光灯下摆着优雅的姿态。
书名是《顶级协调训练家之路：米可利的华丽美学》。
光看得极其专注。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安佑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对战斗的渴望，也不是对新奇事物的惊叹。
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向往和憧憬。
图书馆昏黄的灯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看得太入神，连安佑走到她身边都没有发觉。
光喜欢的一直都不是充满汗水和伤痛的对战，而是这种在舞台上，将宝可梦的美与力量展现给所有人的表演。
安佑没有出声打扰她。
他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另一排可借阅的书架上抽了几本书。
《宝可梦能量方块制作基础》。
《神奥地区华丽大赛场馆分布及赛程详解》。
他把两本书轻轻地放在了光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光猛地惊醒，抬起头，看到安佑，脸颊瞬间红了，手忙脚乱地想把手里的书藏起来。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安佑没有理会她的辩解。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两本新拿来的书。
“想做就去做，你在家缘市不就有这个想法了吗？”
他的话语依旧平淡。
光愣住了。
她看着桌上那两本书，又看了看安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他没有嘲笑她的“不务正业”，也没有催促她去进行枯燥的训练。
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了她支持。
“走了。”
安佑把抄录的地图折好，放进口袋，“去买点东西，然后出发去野原市。”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光连忙把那几本书抱进怀里，跟了上去。
“安佑！”
“嗯？”安佑停下脚步，回头。
阳光从他身后的门缝里透进来，有些刺眼，光抱着书，站在阴影里，鼓起勇气。
“谢谢你。”
安佑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便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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