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林晚看着表格，后背一下冷透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起得比闹钟还早。
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像一层没擦干净的雾。厨房里，林母已经把粥煮上了，锅盖轻轻跳，咕嘟咕嘟的声音一下一下顶着人心口。
昨晚那条短信还躺在手机里——
“另外两个名字，明天请来一趟。”
一整夜，她都在想这两个名字是谁。
想过是周明别的同伙，想过是别的受害人，甚至想过是车主王建军、李春梅。
可她没往最坏的方向想。
直到早上出门前，林母把她的围巾往上拽了拽，手指碰到她脖子那一刻，林晚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有些名字，不需要你去想，它们就在你身边。
“中午回来吃饭吗？”林母问。
林晚低头穿鞋，声音很轻：“看情况。”
母亲没再追问，只把保温杯塞到她手里：“外面冷。”
杯子烫手，暖得人发疼。
派出所谈话室里还是那股消毒水混着纸张的味道。
民警没绕弯，直接把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推到她面前。
那张纸很普通，A4，黑白打印，表头写着几个字：
“重点对象推进表”
林晚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眼，呼吸就顿了一下。
下面两行——
张秀兰
陈宇
她手指停在纸边，指腹发凉。
张秀兰，是林母的名字。
陈宇，是她租客的名字。
不是“阿姨”“租客”这种模糊称呼。
是实名。
工工整整，打在纸上。
像早就有人蹲在暗处，把她身边的人一个个拎出来，编了号，排了队。
民警的声音压得很稳：“这张表是从U盘里恢复出来的。你确认一下，这两个名字是不是你母亲和你的租客？”
林晚喉咙有点紧，还是点了头：“是。”
民警没停，又把纸往前推了一点。
表格的右边还有几列：关系、软肋、打法、预期效果。
张秀兰那一行后面写着——
关系：母亲
软肋：老人、心软、怕女儿出事
打法：夜里去、楼下堵、按喇叭、说认错、说赔钱
预期效果：高
陈宇那一行更短，也更狠——
关系：租客
软肋：怕麻烦、怕出事、怕退租损失
打法：水电费、纸条、门禁、房租账户、蹲门口
预期效果：高
林晚盯着“老人、心软”和“怕麻烦、怕出事”那几行字，耳朵里像嗡了一下。
她一直知道周明坏。
知道他会算计，会拖，会装，会拿别人的日子当刀子。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看明白——
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是把她妈和租客，像两块木板一样摆在案板上，反复挑、反复敲，算哪一块最容易裂。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先上来。
是冷。
一种从脊椎骨往上爬的冷。
民警又抽出一张纸，放在旁边。
是更细的备注页。
上面写得乱一点，像后来补的手记：
“老人线：别讲法，讲‘你女儿太狠、执行扣钱、会出事’，夜里效果最好。”
“租客线：先吓，再烦，最好逼退租。”
“如果她不心软，就继续磨她妈。”
最后那句像针一样扎人：
“母亲比她本人更好下手。”
林晚的手指一下攥紧，纸角都被她捏得起了褶。
她没说话。
谈话室里安静得只剩打印机那边偶尔传来“哗啦”一声。
民警看着她，语气更沉了点：“还有个情况，你要有个准备。”
他说着，调出一张照片。
是用手机拍的，角度很偏，像偷着拍的。
照片里是一页租房合同，只拍到右下角一角，但刚好拍到了租客姓名和电话末尾几位。
“这张也在U盘里。”民警说，“说明他们不只是知道名字，还可能碰过、拍过相关材料。”
林晚看着那页合同角，呼吸慢了一拍。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次，租客把合同放在鞋柜上，她去换锁，屋里人来人往，门半开着，谁都没在意。
或者更早，赵强在楼道里站过，周明在门岗磨过，假通知贴过，假水电单贴过……
有些东西，就是在你觉得“不算什么”的一秒，被人摸走的。
民警继续往下说：“技术那边还恢复出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退租方案’。里面有话术，怎么让租客害怕、怎么让他自己走，不留痕。还有一个文件夹叫‘老人线’，里头甚至写了几句固定说辞——‘阿姨我认错了’、‘你女儿太狠了’、‘再执行下去我活不下去’。”
林晚闭了下眼，半秒后再睁开，眼底冷得发亮。
怪不得。
怪不得周明站在楼下那副样子、那副嗓音、那几句“阿姨我不是坏人”，听起来那么像提前练过。
原来真是练过。
他连认错都是模板。
“还有一样东西。”民警说。
他把一张打印页翻过来，放到最上面。
那是一份更小的表，像从总表里拆出来的。
表头写着：
“下一步（执行后）”
第一行是张秀兰。
第二行是陈宇。
可第三行——
林晚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赵璐（公司前台）”
她盯着那个名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赵璐，是她们公司前台那个总爱涂豆沙色口红的小姑娘，平时见谁都笑盈盈的，收快递、接外来电话、做来访登记，全靠她。
表格里这一行后面写着：
关系：单位入口
软肋：怕担责、怕领导怪
打法：寄函、匿名电话、录音举报、装家属
后面还打了个备注：
“前台一慌，公司就乱。”
林晚背脊一下绷紧。
原来那两个名字，不是结束。
只是冰山先浮出来的一角。
这张表不是“报复林晚”那么简单。
这是把她身边所有能碰到的人，全都分了类，排了打法。
民警看着她的脸色，声音压低了些：“这个名字你认识？”
林晚点头，声音有点冷：“认识。我们公司前台。”
民警“嗯”了一声，把笔录本翻开：“那这一条也要确认。你回去提醒一下她和你们公司法务。我们这边会把这部分一并固定。”
林晚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很细的线。
不是她手抖，是那股恶心感还没下去。
她直到这一刻才明白，第五卷的“断尾”根本不是切掉周明一条尾巴。
是要把他四处乱甩的那些脏水、毒针、话术和套路，一根根拔出来。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亮透了。
路边早餐摊的铁板上正摊鸡蛋饼，鸡蛋液往边上一漫，发出“滋啦”一声，香味冲得人胃里发空。
可林晚一点都不饿。
她站在路边，把手机掏出来，先给公司法务发了一条消息：
“请马上让赵璐不要接陌生私人来电、不要单独收任何与我相关的信函，有新情况第一时间法务接手。原因我一会儿到公司说。”
发完，她又给赵璐单独发了一条：
“最近如果有人自称我家属、律师、债主、受托人找你，不要单独接，不要帮转话，直接转法务。先这样做，见面我跟你说。”
赵璐秒回了个问号，后面跟一句：“晚姐，出啥事了？”
林晚没解释。
她只回：“见面说。”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时，风正好吹过来，刮得脸有点疼。
这一章走到这里，事情已经不是“他又来一次，我再挡一次”。
而是——
周明把她身边的人，一层层排好，准备一个个试。
她刚迈步往前走，手机又震了一下。
派出所短信：
【另：U盘中恢复出一份未实施的“方案B”，标题为“如果她搬回母亲家”。请你下午再来一趟。】
林晚站在原地，后背一点点绷住。
她昨晚，刚把行李箱搬回母亲家。
而那份“方案B”，早就写好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明明很亮，她却觉得心口一寸寸发冷。
第五卷这把刀，终于开始往更深的地方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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