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姐妹二人夜话

那天晚上，姐妹俩说了很久的话。

黛玉拉着佳玉坐在榻上，整个人靠在她身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年的事。声音软软的，像小时候一样。

“姐姐，你不知道，明玉可逗了。有一次我们偷偷溜去御花园玩，碰见太上皇在钓鱼，吓得我们赶紧躲起来。结果太上皇早就看见了，让人把我们叫过去，一人赏了一盘点心。”

“姐姐，皇后娘娘对我可好了。有一次我病了，她天天派人来看，还亲自熬了药让人送来。我说不苦，她还不信，非要亲眼看着我喝完。”

“姐姐，我还长高了呢。你看，是不是比去年高了一大截？三姐姐说我抽条了，再过两年就能赶上你了。”

佳玉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妹妹的脸上，看她眉飞色舞地说着，看她比划着自己长高了多少。

黛玉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佳玉。

“姐姐，你呢？”

佳玉愣了一下。

“我什么？”

黛玉说：“你这一年，好不好？”

佳玉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

黛玉看着她，没说话。

那双眼睛，和娘亲一样，黑亮黑亮的，像两汪深潭。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好像什么谎都撒不了。

佳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真的。”她补了一句。

黛玉摇摇头。

“姐姐骗人。”她说，声音轻轻的，“你每次骗人的时候，眼睛都会往旁边看。小时候就这样，现在还是。”

佳玉愣住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黛玉靠回她身上，轻轻说：“姐姐不说也没关系。我知道打仗苦。”

佳玉心里一酸。

“不苦。”她说。

黛玉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

“姐姐，你还记得娘亲吗？”

佳玉愣住了。

“记得。”她说。

怎么会不记得。娘亲教她认字的样子，娘亲抱着妹妹哼歌的样子，娘亲病重时拉着她的手，说照顾好妹妹的样子。都记得。

黛玉说：“我有时候会想，娘亲要是还在，会是什么样。”

佳玉没说话。

黛玉继续说：“她一定会很高兴。姐姐是大将军了，我读书也读得好。她肯定会抱着我们，说‘我的女儿真厉害’。”

佳玉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伸手，揽住妹妹的肩膀。

“嗯。”她说。

黛玉靠在她身上，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姐姐，我有时候会想，娘亲和爹爹是不是在一起了。”

佳玉愣了一下。

黛玉说：“他们在天上，是不是在一起了？”

佳玉想了想，说：“应该是。”

黛玉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声音很轻，“他们在一起，就不孤单了。”

佳玉抱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夜风轻轻吹着，院子里有虫鸣声，细细密密的。

姐妹俩靠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黛玉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她睡着了。

佳玉低头看着她。

十二岁的妹妹，靠在她身上，睡得正香。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睫毛长长的，偶尔动一下。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她看了一会儿，轻轻把她放平，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着寂静的院子。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更天了。

她站了很久。

忽然想起爹爹信上的话。

“照顾好妹妹。也照顾好自己。”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凉凉的，硬硬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去。

在妹妹身边躺下。

黛玉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她这边靠了靠。小小的手伸过来，抓住她的衣袖，攥得紧紧的。

佳玉伸手，揽住她。

闭上眼睛。

月光静静地照着，像娘亲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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