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上朝

霍昭收到信的那天，马已经备好了。

他站在营门口，手里拿着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信很短。

“师傅，我没事。有办法解决。别来。”

落款是佳玉的名字。

霍昭看着那封信，站了很久。

亲兵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将军，还走吗？”

霍昭没说话。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不走了。”他说。

亲兵愣住了。

霍昭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让伙房多备点肉。”他说，“那丫头说没事，就真没事。”

亲兵应了一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一头雾水。

京城里的谣言，越来越多了。

也越过过分。

最开始只是说林将军不认亲，后来变成她倒贴北静王，再后来——

“听说了吗？那位林将军，在北境的时候就不干净！”

“什么不干净？”

“跟那些当兵的混在一起，能干净得了？”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不然她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当将军？”

传什么的都有。

越来越难听，越来越不堪。

将军府里，阿福气得浑身发抖。

“将军！”他冲进书房，“让属下去查！查到是谁传的，属下一个一个砍了他们！”

佳玉抬起头，看着他。

“砍了有什么用？”她问。

阿福愣住了。

佳玉低下头，继续擦剑。

“他们传他们的，”她说，“我做我的。”

阿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将军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有些想哭。

将军才十二岁。

凭什么要受这些？

佳玉擦完剑，把大黑插回剑鞘，站起来。

“备马，”她说，“进宫。”

阿福愣了一下，连忙去了。

御书房里，皇上正在等她。

见她进来，皇上抬起头，看着她。

“外头那些话，”他开口，“你都听见了？”

佳玉点点头。

皇上看着她，等了一会儿。

“你有什么打算？”

佳玉抬起头，看着他。

“师兄，”她说，“我想上朝。”

皇上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二岁的丫头，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有些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想好了？”他问。

佳玉点点头。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他说，“明天，朕带你去。”

第二天一早，佳玉穿上朝服，站在了金銮殿上。

朝服是新的，玄色的，绣着暗纹。大黑不能带进来，只能留在殿外。她站在武将那一列，腰板挺得笔直。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不屑的，有看戏的。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内监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话音刚落，就有人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佳玉看过去，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穿着三品的官服。

那人举着笏板，大声说：“臣要参昭勇大将军林佳玉！其身为朝廷命官，却不敬长辈，不认亲族，有违孝道，败坏风气！请皇上严惩！”

话音落下，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臣附议！林佳玉仗着军功，目中无人，连外祖母都不认，这样的人，如何能担得起将军之职！”

又一个人站出来。

“臣也要参她！她在北境时，与士兵同吃同住，毫无男女之防，有损朝廷威仪！”

一个接一个，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四王八公那一脉的人，几乎都站出来了。

朝堂上，参她的声音此起彼伏。

佳玉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人的嘴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像他们参的不是她一样。

皇上坐在上面，看着这一幕，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时不时看佳玉一眼。

那丫头，还是那副样子。

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参她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个比一个大声，一个比一个难听。

佳玉听着，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话。

“京城那些人家，看着花团锦簇，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事。”

她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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