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正月
这个年，是佳玉和黛玉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没有规矩，没有拘束，没有那些要小心应对的人。只有爹爹，只有彼此，只有这个小小的家。
初一，拜年。林如海带着两个女儿，给祖宗牌位上香，给贾敏的牌位上香。黛玉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
“娘，过年好。玉儿给您拜年了。”
佳玉跪在她旁边，也磕了头，什么都没说。
初二，走亲戚。林家在扬州有些远亲，平日不怎么来往，过年却要走一走。黛玉跟着爹爹去了一家，回来就累得睡着了。
初三，初四，初五……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每一天都平平淡淡，每一天都安安稳稳。
黛玉每天早上醒来，都要确认一遍姐姐在不在。看见姐姐还在，她就笑了，然后爬起来，拉着姐姐去吃饭。
佳玉每天早上醒来，都能感觉到妹妹拱进她被窝里，软软的，暖暖的。她有时候装睡，等妹妹来戳她的脸，然后突然睁开眼睛，吓得妹妹咯咯笑。
林如海每天早上看着她们闹，心里又酸又暖。
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正月十三那天，一封信打破了平静。
信是皇上写的。
“死丫头，还回不回来了？”
第一行字就这么一句。
佳玉往下看。
“师兄想你了。太上皇也想你了。明玉天天念叨黛玉，说再不回来她就去扬州抓人。再不回来，朕就亲自上扬州抓你了。”
落款是皇上的私印。
佳玉看着那封信，半天没说话。
林如海在旁边问：“怎么了？”
佳玉把信递给他。
林如海接过来一看，笑了。
“皇上这是想你们了。”
佳玉点点头。
她收起信，没说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把信的事说了。
黛玉听完，眨眨眼睛。
“姐姐，咱们要回去了吗？”
佳玉看着她，问：“你想回去了吗？”
黛玉想了想，说：“想明玉了。”
佳玉点点头。
“那就回去。”
林如海的筷子顿了顿，没说话。
正月十四，佳玉陪黛玉上街买东西。
街上还是热闹得很，卖花灯的，卖元宵的，卖各种各样小玩意儿的。黛玉这回没有趴在车窗上看，而是下了车，拉着姐姐的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姐姐，这个花灯好看！”
“姐姐，那个兔子灯！”
“姐姐，咱们买这个送给明玉好不好？”
佳玉跟着她，一摊一摊地看，一摊一摊地买。买到最后，两个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
黛玉心满意足，拉着姐姐的手往回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问：
“姐姐，咱们明年还回来过年吗？”
佳玉低头看着她。
她的小脸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
佳玉点点头。
“回。”
黛玉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正月十五，元宵节。
林如海让人在院子里挂满了花灯，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厨房煮了元宵，芝麻馅的，花生馅的，豆沙馅的，满满一大碗。
黛玉端着碗，一个一个地吃
“爹爹，这个好吃。”
“姐姐，那个也好吃。”
吃完了元宵，她又拉着姐姐去院子里看花灯。
那些花灯在夜空中晃来晃去，好看得很。她仰着头，看了一盏又一盏，眼睛都舍不得眨。
“姐姐，”她忽然说，“明年咱们还一起看花灯。”
佳玉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黛玉很晚才睡着。
她躺在床上，抱着那个新买的兔子灯，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明玉，想京城，想那些朋友。又想爹爹，想扬州，想这个小小的家。
想着想着，她爬起来，跑到姐姐房间。
“姐姐。”
佳玉还没睡，见她进来，往旁边挪了挪。
“过来。”
黛玉钻进她被窝，靠在姐姐身上。
“姐姐，”她小声说，“我舍不得爹爹。”
佳玉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舍不得。”
黛玉抬起头，看着她。
“那咱们为什么还要回去？”
佳玉看着她，想了想，说：“因为有事要做。”
黛玉眨眨眼睛。
佳玉又说：“做完事，再回来。”
黛玉“哦”了一声，又靠回她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问：
“姐姐，做什么事？”
佳玉没回答。
她只是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
“睡吧。”她说。
正月十六，天还没亮，东西就收拾好了。
林如海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女儿上马车。
黛玉一步三回头，走到车边又跑回来，抱住他。
“爹爹，我会想您的。”
林如海蹲下来，抱着她。
“爹爹也会想你。
黛玉趴在他肩上，闷闷地说：“您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
林如海笑了。
“好。
黛玉放开他，又看了他一眼，才上了马车。
佳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林如海站起来，看着她。
父女俩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佳玉走过去，也抱了抱他。
那拥抱很短，短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放开他，翻身上马。
林如海站在那儿，看着她们。
马车动起来，慢慢往前走。
黛玉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挥手。
“爹爹，保重！”
林如海也挥了挥手。
佳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她回过头，催马向前。
马车辚辚地往前走，往码头的方向去。
林如海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
他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吹动他花白的鬓发。
他忽然想起贾敏说过的话。
“两个孩子，将来不知道会走到哪儿去。”
他当时说：“不管走到哪儿，都是咱们的女儿。”
现在，她们走到京城去了。
那么远，那么远。
他站在那儿，又站了很久。
直到门房老张头走过来，小声说：“老爷，进去吧，外面冷。”
他才点点头，转身走回去。
那扇门，慢慢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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