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召

消息传回林府时，佳玉和黛玉正在吃饭。

阿福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佳玉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阿福退了下去。

黛玉抬起头，看着她：“姐姐，怎么了？”

佳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没什么。”她说，“吃饭。”

黛玉看看她，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佳玉把黛玉送回房间，看着她躺下，盖好被子，才转身出去。

出了门，阿福还候在外面。

“将军，”他压低声音说，“那些话传得挺快，估计明儿个满京城都知道了。”

佳玉点点头，没说话。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王夫人的那些话，她一句一句都记住了。

“眼皮子浅的人。”

“飘起来了。”

“跟她那个娘一样，就会装。”

她想起娘亲。

那个温柔的人，那个从不在人前说人是非的人，那个被人说“就会装”的人。

她忽然想回扬州。

想回去看看爹爹，想回去给娘亲上柱香。

可她知道，回不去。

她现在是昭勇将军，是统领宫内侍卫的人。宫里离不开她，皇上离不开她，妹妹也离不开她。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刚躺下没多久，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将军，”阿福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宫里来人了，皇上召您即刻入宫。

佳玉一愣，随即翻身起来。

穿衣裳，套靴子，拿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出了门，阿福已经牵着马等着了。

“皇上说了什么？”她一边上马一边问。

阿福摇摇头：“不知道。来人只说是急召，让将军即刻进宫。”

佳玉点点头，催马便走。

马蹄声在夜色里响起，一下一下，急促得很。

御书房里还亮着灯。

佳玉进去的时候，皇上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来了？”他说，“坐。”

佳玉坐下，看着他。

皇上走回来，在案后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外头那些话，”他开口，“你听说了？”

佳玉点点头。

皇上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

“你知道贾家是什么人家吗？”

佳玉愣了一下，摇摇头。

皇上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说起来。

“贾家，祖上跟着太祖打过天下，立过功，封过爵。荣国府、宁国府，两座府邸，在京城里立了几十年了。”

他顿了顿。

“可你知道，他们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佳玉摇摇头。

皇上冷笑了一声。

“结党，营私，捞钱，摆谱。”他一字一顿地说，“从老太爷那一辈起，就有人盯着他们。朕登基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

佳玉听着，没说话。

皇上继续说：“他们家的老二，贾政，你见过。表面上道貌岸然，一本正经，背地里呢？结交外官，收受贿赂，纵容下人横行霸道。朕的御史，参他的本子，摞起来有这么高。”

他比了个手势。

“老大贾赦，更不用说了。强占民田，逼死人命，仗着祖上的功劳，什么事都敢干。”

佳玉静静地听着。

皇上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他们家那个宝玉，是怎么来的吗？”

佳玉摇摇头。

皇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

“衔玉而生。”他说，“嘴里叼着一块玉生下来的。

他把“叼”字咬得很重。

“好一个衔玉而生的孩子。”他说，“传得满京城都是，说这孩子有来历，是神仙下凡，将来必定大富大贵。”

他顿了顿，又说：“他们家还有一个，元春，你见过。大年初一出生的，也是个有来历的。说是什么‘大年初一的姑娘，命格贵重’，将来要当娘娘的。”

佳玉听着，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一个大年初一出生的孩子。”皇上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佳玉。

“你知道朕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佳玉摇摇头。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

“因为你妹妹，如今在宫里读书。因为你是朕的将军，是朕的人。因为贾家那些人，想往你们姐妹身上打主意。”

他看着佳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朕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知道，他们家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都是装出来给人看的。什么衔玉而生，什么大年初一，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要是信了这些，你就输了。”

佳玉听着，点了点头

“臣明白。”

皇上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真的明白？”

佳玉想了想，说：“臣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的。但臣知道，臣是谁的人，臣记得师傅的话，谁对臣好，谁对臣不好。谁对妹妹好，谁对妹妹不好。”

皇上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什么。

“这就够了。”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去吧，”他说，“天晚了，回去歇着。”

佳玉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她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星星。

衔玉而生。

大年初一。

她想起宝玉那张脸，想起元春那天的眼神。

原来如此。

她站了一会儿，大步往外走。

马蹄声响起，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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