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请帖
请帖是凤姐亲自送来的。
那天佳玉正好休沐，难得在家。她正陪着黛玉在院子里晒太阳，黛玉拿着本书在看，佳玉在旁边擦剑——大黑跟了她这么多年，她每天都要擦一遍，一天不擦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门房来报，说荣国府的琏二奶奶来了。
佳玉手上动作没停，只是点了点头：“请进来吧。”
凤姐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惯常的笑，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东西。
“林将军，二姑娘，”她一进门就笑着招呼，“可好啊？”
佳玉站起来，点了点头：“琏二嫂子。”
黛玉也站起来，行了个礼：“二嫂子。”
凤姐忙摆手：“别多礼别多礼，我今儿是来送请帖的。”
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张大红洒金的帖子，双手递给佳玉。
“过几日我们府上要办个宴，欢迎薛姨妈和宝姑娘进京。老太太特意吩咐，一定要请林将军和二姑娘过去热闹热闹。”
佳玉接过请帖，低头看了一眼。
帖子做得很精致，上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落款是“荣国府贾门邢氏王氏率众拜请”。
“林将军，”凤姐笑着说，“老太太可是念叨好几回了，说二姑娘回去之后，也没机会亲近。这回可一定要来，让老太太好好瞧瞧。”
佳玉听着她一口一个“林将军”，忽然有些不自在。
从前在贾府，她们叫她“林大姑娘”。如今改口叫“将军”，听起来总有些奇怪。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问问玉儿。”她转过头，看向黛玉。
黛玉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想去吗？”佳玉问。
黛玉抬起头，看着她。
姐妹俩对视了一会儿，黛玉轻轻点了点头。
佳玉便转回头，对凤姐说：“那天我休沐，我陪她去。”
凤姐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更深了：“那可太好了！老太太知道了一定高兴！”
她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问佳玉当值累不累、黛玉住得惯不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说。佳玉一一应着，话不多，但也不失礼。
凤姐告辞的时候，忽然又说了一句：“林将军，这回宴会，京城里不少人家都会来。到时候，也好让二姑娘多认识些朋友。”
佳玉点点头，没说什么。
送走凤姐，她回到院子里，看见黛玉还站在那儿。
“怎么了？”她走过去。
黛玉摇摇头，没说话。
佳玉看着她，忽然问：“不想去？”
黛玉又摇摇头。
佳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就去。”她说，“姐姐陪着你。”
黛玉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嗯。”
那天晚上，佳玉难得地坐在灯下发了一会儿呆。
黛玉已经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她一个人坐在那儿，手里拿着那张请帖，翻来覆去地看。
贾府的宴会。
欢迎薛家进京。
她想起那天在贾府遇见的那对母女。薛姨妈笑眯眯的，看人的时候眼神转得很快。宝钗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像一株花，好看是好看，却让人看不透。
还有宝玉。
那个被禁足三个月的孩子。
她忽然有些后悔答应得太快了。
但妹妹想去。
妹妹来京城一年，除了贾府那几个姐妹，没见过什么人。她想出去看看，想认识些新朋友，也是常情。
她把请帖放下，叹了口气。
算了。
去就去吧。
她陪着，出不了事。
第二天，佳玉照常进宫当值。
巡视了一圈，确认各处都没问题，她正准备回侍卫处歇口气，一个内监忽然跑过来
“林将军，皇上宣您。”
佳玉跟着他往御书房走。
进了御书房，皇上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听说，”他说，“贾府给你送请帖了？”
佳玉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皇上消息真灵通。
“嗯，”她说，“过几日有个宴会，欢迎薛家进京的。”
皇上点点头，走回案前坐下。
“想去吗？”他问。
佳玉想了想，说：“妹妹想去。臣陪她。”
皇上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好姐姐。”
佳玉没说话。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去吧。”
佳玉抬起头，看着他。
皇上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说：“看看那些人，看看那些事。你在北境待了四年，京城什么样，怕是早忘了。”
佳玉没说话。
皇上又说：“看看也好。看看那些人怎么说话，怎么看人，怎么打交道。以后用得着。”
佳玉点点头：“是。”
皇上摆摆手：“去吧。那天休沐就去，不耽误当值就行。”
佳玉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她站在廊下，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太阳很好。
她忽然想起师傅说的话。
“京城那些人家，看着花团锦簇，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事。”
她要去看看了。
看看那些花团锦簇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晚上回家，她跟黛玉说了皇上的话。
黛玉听完，眨了眨眼睛。
“姐姐，”她问，“皇上也管这个？”
佳玉想了想，说：“皇上什么都管。”
黛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佳玉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别想那么多，”她说，“到时候你就跟着姐姐，该吃吃，该喝喝，看什么都新鲜。”
黛玉点点头，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柔柔的，亮亮的。
明天，就是宴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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