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战
佳玉的伤还没好。
三天前那一仗，她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军医给她缝了十几针，包得严严实实，叮嘱她半个月不许动武。
“不然这胳膊就废了。”军医老头板着脸说。
佳玉嘴上应着“知道了”，心里却没当回事。
废了？
怎么可能。
她还要打仗，还要保护妹妹，还要做很多很多事。一条胳膊算什么？
第四天夜里，号角又响了。
佳玉从床上跳起来，抓起大黑就往外冲。左臂一阵剧痛，她咬了咬牙，没理会。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
蛮子趁着夜色摸过来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正面强攻，而是分了好几路，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进攻。东门、南门、西门，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
佳玉站在营地里，看着那些冲天的火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东门是主攻方向，师傅肯定在那儿。
南门是侧翼，压力会小一些。
西门——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西门是峭壁，蛮子过不来。但如果他们绕到西边，从峭壁上爬下来呢？
那地方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阿福！”她喊了一声。
阿福跑过来。
“带上人，跟我走！”
她转身就往西门跑。
左臂疼得像有人在拿刀子割，但她顾不上。她只是拼命地跑，跑，跑。
西门已经到了。
城墙上稀稀落落几个士兵，正紧张地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有动静吗？”佳玉问。
守门的队正摇摇头：“没有，少将军。安静得很。”
佳玉眯着眼睛，往那漆黑的峭壁上看。
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总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蛮子四面出击，不可能放过西门。除非——
她忽然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
像是石头落地的声音。
从那峭壁上传来。
“点火把！”她大喊，“往峭壁上照！”
火把点燃，往峭壁上一照——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峭壁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蛮子们正沿着峭壁往下爬，有的已经快到地上了。
“敌袭！”队正扯着嗓子喊，“敌袭！”
话音未落，那些蛮子已经跳了下来。
他们嗷嗷叫着，挥舞着弯刀，朝城门冲过来。
城上的士兵连忙放箭，但太少了，根本挡不住。
佳玉抽出大黑，往前冲去。
“少将军，您的伤——”阿福想拦住她。
佳玉没理他。
她已经冲进战团里了。
大黑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她右手持剑，一剑劈翻一个蛮子。侧身躲过一刀，反手一剑，又刺倒一个。左臂疼得她满头大汗，但她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挥着剑。
不能退。
退了，城门就破了。
城门破了，蛮子就能冲进来。
营里的兄弟们还在别处拼命，不能让他们腹背受敌。
她拼命地挥着剑。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她带来的人，守西门的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又有新的冲上来，补上他们的位置。
佳玉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她只知道，手里的剑越来越重，胳膊越来越酸，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
忽然，一个蛮子从侧面冲过来，一刀砍向她。
她躲闪不及，只能用左臂去挡。
“噗”的一声，刀砍在她左臂上。
那道刚缝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鲜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
她咬着牙，右手一剑刺出去，刺进那个蛮子的胸口。
蛮子瞪着眼睛，倒了下去。
佳玉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左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前面。
还有蛮子。
还有很多蛮子。
他们看见她受伤了，嗷嗷叫着朝她冲过来。
佳玉撑着大黑，想站起来。
腿软了，站不起来。
她跪在那里，看着那些冲过来的蛮子，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娘亲的脸。爹爹的脸。妹妹的脸。
师傅的脸。
他们都在看着她。
“少将军！”
一声大喊，阿福冲了过来，挡在她面前。
他挥刀砍倒一个蛮子，又砍倒一个。身后，几个亲兵也冲过来，把她围在中间。
“护着少将军走！”阿福大喊。
佳玉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被人架起来，往后拖。
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
最后看见的，是阿福的背影。他站在那些蛮子面前，挥着刀，拼命地砍。
然后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佳玉躺在帐篷里，浑身疼得动不了。左臂被重新包扎过，包得严严实实，还在往外渗血。
她转过头，看见霍昭坐在旁边。
霍昭看着她，脸色铁青。
“醒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佳玉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我有没有说过，不许动武？”
佳玉沉默。
“我有没有说过，半个月不许动？”
佳玉还是沉默。
霍昭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你知道阿福怎么样了？”
佳玉心里一紧。
“他……”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霍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活着。但那条胳膊，废了。”
佳玉愣住了。
阿福的胳膊，废了？
因为她？
因为她不听师傅的话，非要冲上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昭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他走回来，在她床边坐下。
“丫头，”他说，“你知道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佳玉看着他，没说话。
霍昭一字一顿地说：“活着回来。”
“你死了，什么都没了。你保护的人，你惦记的人，你想做的事，什么都没了。”
“所以，你得活着。”
“哪怕受了伤，也得活着。”
“哪怕得往后躲，也得活着。”
“因为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打。”
佳玉听着，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霍昭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阿福没事，”他说，“命保住了。那条胳膊，以后不能打仗了，但还能干别的。我让他去伙房了。”
佳玉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霍昭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这一仗，你守住了西门。蛮子没能进来。”
佳玉愣住了。
霍昭继续说：“没有你，西门就破了。破了西门，咱们就输了。”
“所以，你没错。”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佳玉躺在那里，看着帐篷顶，眼泪一直流。
她想起阿福。
想起他冲过来挡在她面前的样子。
想起他大喊“护着少将军走”的声音。
想起他那个永远不能再握刀的手臂。
她闭上眼睛，握紧了拳头。
活着。
她要活着。
替那些护着她的人，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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