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家

齐旻倚坐在床边，示意俞浅浅替他包扎伤口。

屋内静得能听见针脚落地的声响，只有她撕拉布条的窸窣声、指尖用力时压抑的轻吸气声，还有夜风穿窗而过的几缕轻吟，漫不经心地揉碎了满室沉寂。

宝儿早已熬不住，沉沉睡去了。

方才他一直守在齐旻身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那些狰狞的伤口，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却倔强地没掉一滴泪，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仿佛这样就能替齐旻分去几分疼。齐旻劝他去里屋歇息，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执拗：“我要陪着爹。”

到最后，终究抵不过困意，小身子一歪，趴在床边便睡熟了，呼吸轻浅，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湿意。

俞浅浅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进里屋的床上，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蹙着的眉尖，才转身走了出来，继续为齐旻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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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伤口横亘在他身上，一道叠着一道，狰狞得触目惊心。

肩膀上那道最深，皮肉外翻，隐约能瞥见底下泛着冷光的骨茬；后背那道最长，从肩胛一路蜿蜒至腰际，像一道丑陋的沟壑，割裂了原本挺拔的线条；手臂与腿上更是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疤痕交错缠绕，数也数不清，每一道都刻着惊心动魄的过往。

俞浅浅的手稳得不像话，指尖翻飞间，布条被缠得整齐紧实，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一滴，又一滴，砸在齐旻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齐旻垂眸，望着手背上那滴晶莹的泪，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至心底，熨得他鼻尖发酸。

他抬眼，望向她——红肿的眼尾，苍白的脸颊，紧抿的唇瓣泛着淡淡的青，每一处都写满了心疼,他忽然抬起手，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俞浅浅浑身一僵，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她看不懂的温柔与愧疚，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两人静静对视，无人言语，只有彼此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别哭。”齐旻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

俞浅浅抿紧唇，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泪却流得更凶了,齐旻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真的都是小伤，不碍事。”

俞浅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掺着无尽的心酸与委屈，笑着笑着，眼泪便汹涌而出，砸得更急了,“小伤？”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哽咽，“你自己看看，身上还有一块好肉吗？”

齐旻低头，目光扫过自己满身的伤痕，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也值得。”他说得认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俞浅浅愣住了，眼泪僵在眼眶里，一时忘了滑落。

齐旻凝望着她的眼睛，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坚定：“因为你们没事，只要你们好好的，这就够了。”眼眶里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俞浅浅慌忙低下头，指尖攥紧布条，继续包扎，只是动作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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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完最后一处伤口，俞浅浅松了口气，顺势坐在他身边，身体微微靠着床沿,屋内又恢复了寂静，两人并肩而坐，谁也没有说话，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交织成最温柔的旋律,过了许久，齐旻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还带着包扎时留下的布条纤维，他紧紧攥着，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悉数传递给她。

俞浅浅心头一震，缓缓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浅浅。”他轻声唤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呼唤心底最珍贵的宝贝。俞浅浅屏住呼吸，静静等着，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指尖微微发颤,齐旻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彼此的心底：“跟我回家吧。”

俞浅浅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齐旻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继续说道，语气温柔而坚定：“不是回那个冰冷的院子，不是囚笼，是回咱们的家。”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俞浅浅的心上：“有你，有宝儿，有我们的以后，那才是家。”俞浅浅望着他，望着他满是伤痕却依旧温柔的脸，望着他眼底那片只属于她和宝儿的光，眼眶再也盛不住泪水，一颗颗滚落，可嘴角却缓缓扬起，绽放出一抹释然又温柔的笑。

她用力点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好。”齐旻心头一暖，猛地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俞浅浅趴在他的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与熟悉的气息，所有的委屈与等待，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齐旻。”她轻声唤他，声音埋在他的肩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嗯？”齐旻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句话，我等了五年。”

齐旻将她抱得更紧，声音里满是愧疚与疼惜：“对不起，浅浅，让你等了这么久。”俞浅浅轻轻摇摇头，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语气里满是释然：“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俞浅浅才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笑意温柔，她望着齐旻，轻声问道：“咱们的家，在哪儿？”

齐旻凝望着她，眼底满是宠溺，沉思片刻，轻声说道：你想在哪儿，就在哪儿。俞浅浅笑了，又问：“那你想在哪儿？”齐旻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有你的地方，就是家。”俞浅浅的眉眼弯成了月牙，笑意漫溢在眼底，又轻声问：“那宝儿呢？”

齐旻笑了，语气温柔而坚定：“有咱们的地方，就是宝儿的家，也是咱们的家。”俞浅浅用力点点头，眼底满是憧憬：“那就好。”

她重新靠回他的肩上，声音轻柔却坚定：“不管在哪儿，咱们三个在一起，就是家。”齐旻收紧手臂，将她揽得更紧，轻轻点头：“嗯，咱们三个在一起，就是家。”明天，他们就要离开了。离开这个他们相依为命了五年的小镇，离开那些伤痛的过往，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启全新的生活。

可俞浅浅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在，因为宝儿在,她忽然明白，家从来都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不是一砖一瓦堆砌的房子，而是身边的人——是她，是齐旻，是宝儿，是他们三个紧紧相依的模样,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什么都够了。

正说着，里屋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宝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跑了出来，小脚步有些踉跄，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爹，娘。”他软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神还有些涣散,俞浅浅连忙从齐旻怀里松开，起身将他抱了起来，指尖轻轻揉着他的头发，语气温柔：“怎么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宝儿趴在她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脖颈，声音委屈巴巴：“我做噩梦了，梦见爹受伤了，流了好多好多血。”俞浅浅心头一软，轻轻拍着他的背，笑着安抚：“不怕不怕，爹没事，你看，爹好好的，就坐在这儿呢。”宝儿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目光望向齐旻，小脸上满是担忧。

齐旻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脑袋，语气温柔得能化出水来：“爹在，宝儿不怕，爹没事。”宝儿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指尖轻轻蹭过，小声问道：“爹，疼吗？”齐旻摇摇头，眼底满是宠溺：“不疼，有宝儿和娘在，爹就不疼了。”宝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俞浅浅，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问：“娘，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我好像听见你们说家了。”俞浅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温柔地说道：“我们在说，咱们要回家了。”宝儿歪着小脑袋，一脸疑惑：“回哪个家呀？是这里吗？”齐旻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轻声说道：“回咱们的家，不管在什么地方，有爹有娘陪着宝儿，那就是咱们的家。”

宝儿皱着小眉头，认真地想了想，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那咱们现在就是家呀！”俞浅浅和齐旻对视一眼，眼底都盛满了笑意，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宝儿从俞浅浅怀里挣了下来，小短腿迈着，麻利地爬到床上，挤在他们两个人中间，胖乎乎的小手，左手紧紧拉着齐旻，右手紧紧拉着俞浅浅，小脸上满是认真：“睡觉睡觉，明天咱们就回家！”

齐旻和俞浅浅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心头被满满的幸福感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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