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三波杀手
齐旻在破庙中昏昏沉沉躺了两日，整整两天两夜，阿九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一遍遍为他换药、喂水，听着他高热中含糊不清的呓语，眼眶红了又湿，湿了又红，药换了十数遍，水喂了不知多少次，阿九望着他惨白如纸的面容，望着仍在渗血的伤口，望着他紧蹙的眉峰与干裂起皮的唇，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齐爷，” 他声音轻得发哑，“你千万不能死。”后来阿九靠在墙根沉沉睡去，却被一阵细微动静猛地惊醒。
睁眼时，齐旻竟已坐起身，背抵着土墙，静静望着他，面色依旧苍白，唇瓣依旧干涩，可那双眼睛终于睁开，亮得惊人，阿九一怔，随即扑上前去。
“齐爷！你醒了！”齐旻微微颔首。“几日了？”
“两天。”齐旻垂眸看向自己的伤处，层层绷带裹得严实，几处已被鲜血浸透，凝成暗沉的暗红。他试着动了动手臂，剧痛骤然袭来，令他倒抽一口冷气，却半点声息未出。
“还有一批。”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阿九瞬间僵住，“齐爷，你都这样了还要去拼？你不要命了？”齐旻目光沉沉看向他，又重复了一遍：“还有一批。不能让她们发现。”说着，他撑着墙壁勉强起身，刚站直双腿便一软，险些栽倒。阿九慌忙伸手去扶。“齐爷！”齐旻稳住身形，轻轻推开他的手。
“无妨。”
他缓步挪至庙门口，抬眼望向外面。阳光刺目，他下意识眯起眼。
“今日是第几日？”“从你迎战第二拨人算起，已是第三天。”齐旻颔首，语气平静：“快了，就在这一两日。”阿九走到他身旁，语气坚定：“齐爷，这次我跟你一起去。”齐旻却断然摇头：“不行。”齐旻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你必须留在此地。若我回不来，替我护好她们。”阿九眼眶瞬间泛红，喉间发紧，憋出一句：“一定要活着回来。”
齐旻轻轻点头，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我尽力。”他拾起倚在墙边的剑，迈步走出破庙，是夜，第三批杀手如期而至。月色皎洁，正是十五圆月，高悬天际，将大地照得一片惨白。官道空旷无遮，立在其中，便如置身戏台中央。齐旻便站在那里，静候他们到来，他已伫立一个时辰，身上伤口剧痛不止，每一次呼吸都似有刀刃在肺腑间剜割，鲜血不断从绷带缝隙渗出，一滴滴砸落在尘土里，可他纹丝不动，就那样立着，等着，远处渐渐传来马蹄声，密集而急促。
他在心中默数。
一、二、三…… 十、十一、十二。
整整十二人。
数量比前两拨加起来还要多。
他握紧剑柄，掌心布满冷汗。
并非畏惧，而是失血过多，气力早已濒临枯竭。
黑影自夜色中疾驰而出，十二匹快马，十二名杀手，十二柄寒光利刃。
众人勒马围成一圈，将他困在正中。
月光洒下，照亮他们蒙着面巾的脸，照亮手中森寒的刀，也照亮了浑身浴血的齐旻。
杀手们见状皆是一怔。
这个人，居然还没死？
为首之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打量他许久，忽然嗤笑一声。
“齐旻，你的确有几分本事。身负重伤，竟还能斩杀我这么多弟兄。”
齐旻一言不发，只是缓缓举起长剑。
剑刃映着月色，泛出冰冷刺骨的光。
为首之人望着他举剑的模样，望着他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身影，笑意骤然敛去。
“你看看自己这副模样，还能撑多久？”
齐旻依旧沉默，只是举剑相对，目光冷冽如冰。
为首者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上！”
十二名杀手同时挥刀冲杀而上。
齐旻身形极快，快得宛若一道残影。
可他心中清楚，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战。
首人冲至近前，他一剑直刺，对方应声倒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接连斩杀数人，可身上也挨了无数刀。
肩头一刀深可见骨，后背被利刃刺穿，血流如注，腿上更是刀痕交错，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刀尖之上。
可他依旧没有停手。
四个，五个，六个……
视线渐渐发黑，他狠狠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行清醒，继续挥剑。
七个，八个，九个……
终于撑到极限。
他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鲜血顺着衣摆淌落，在地上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仅剩三人，那三名杀手围在他四周，竟一时不敢上前，他们见过无数亡命之徒，却从未见过这般人 —— 明明已是濒死之态，浑身浴血，连站立都难，却依旧不肯倒下。就那样跪地握剑，目光冷得骇人，仿若从地狱爬回的厉鬼。
为首者望着他，沉声道：“齐旻，我敬你是条汉子。”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但你今日，必死无疑。”他再次挥手，三名杀手同时扑上，齐旻缓缓闭上双眼，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由远及近，势如奔雷。
齐旻猛地睁眼，月光之下，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径直杀入三名杀手之中，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瞬息之间，三人便悉数倒地，齐旻望着眼前一幕，一时怔住，来人勒马停在他面前，为首者翻身下马，快步奔至他身前。
是阿九。
“齐爷！”
阿九慌忙扶住他，眼眶通红：“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齐旻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一众随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都是从前追随过你的兄弟，我把他们找来了。”
齐旻望着他，沉默良久，嘴角忽然轻轻上扬。
他笑了。
笑意浅淡，虚弱至极，却真切无比。
阿九见他这抹笑，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齐爷，别笑了，我送你去嫂子那里。”
齐旻却虚弱地摇了摇头：“不能…… 去。”
“必须去！你再不治，当真会没命的！”
齐旻还想再说，眼前却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直直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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