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未走

俞浅浅回了屋，将宝儿轻轻放进摇篮。

她在床沿坐下，枯坐了整整一夜。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他说的话。

“城南柳树胡同，第三户。朱红大门，门口植着两棵槐树。”

他把地址给了她。

也放她走了。

她本该欢喜的。

可她没有。

心口空荡荡的，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她想起他转身时的背影，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折的弦；想起他那句  “走吧”，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没有怒意，没有怨怼，什么都没有。

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平静得让她心口发疼。

不知坐了多久，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宝儿醒了，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哼唧。

她上前将孩子抱起。宝儿仰着小脸望着她，忽然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啊啊……”  像是在问，娘，你怎么哭了？

俞浅浅一怔，抬手抚上脸颊。

一片湿润。

她竟不知自己何时落了泪。

抱着宝儿走到窗边，外头阳光正好，将院子照得亮堂。正房的门紧闭着，不知他是否在里头。

她望着那扇门，久久未动。

宝儿在怀里不安地扭动，咿呀着要往外去。

她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呢喃：“宝儿，娘带你走，好不好？”

宝儿听不懂，只一味咿呀应答。

她又轻声道：“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爹了。”

孩子依旧懵懂地哼着。

她低下头，将脸贴在宝儿柔软的发顶。

“你舍得吗？”

宝儿自然不懂。

可她懂。

她舍不得。舍不得那个独坐一隅慢饮温茶的人，舍不得那个抱着宝儿手足无措的人，舍不得那个轻声问她  “你信我吗”  的人，更舍不得那个在她跪地相求时，眼眶红得似要滴血的人。

可她必须走。

为了宝儿。

她咬牙将孩子放下，开始收拾行囊。几件换洗衣物，几块尿布，一罐攒下的碎银，还有那些她一直珍藏的物件  ——  他写过  “滚”  字的字条，他送的白玉耳坠，那一包红糖，以及宝儿的长命锁。

她将东西仔细包好，背在肩上，抱起宝儿推门而出。

立在院中，她最后望了一眼正房。门依旧紧闭。

她不知他是否在内，是否也在望着她。

只清楚，她该走了。

转身往后角门走去，行至门口，脚步却骤然顿住。

门前立着一人。

是齐旻。

他站在晨光里，未戴面具，脸上没什么波澜，就那样静静望着她。望着背着包袱、抱着孩子的她。

俞浅浅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就那样看着她，良久，才缓步走近。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停在她面前，他垂眸看向她怀中的宝儿。宝儿一见是他，立刻伸出小手，咿呀着要他抱。

他伸手接过孩子。宝儿在他怀里蹭了蹭，小手揪着他的衣襟，咧嘴笑了起来。

他凝视着怀中的孩童，许久，才抬眼看向俞浅浅。

“俞浅浅。”

她怔怔望着他。

“你方才，”  他开口，“回头看了一眼。”

俞浅浅猛地一怔。

“我在窗内看着你。”  他声音平静，“你走到院中，顿了顿，回头望了正房一眼。”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

“你舍不得。”

她无言以对。

他往前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贴着她。

“你舍不得，便走不了。”

泪水终于滚落脸颊。

他看着她垂泪，看着她背着包袱、泪流满面地站在晨光里。忽然伸手，将她肩上的包袱取下，掷在地上。

一手抱着宝儿，另一手紧紧攥住她的手。

“别走了。”

俞浅浅浑身发颤。

他握得更紧，一字一句，沉如金石：

“我护着你们。”

“谁敢动你们一根头发，我杀他全家。”

“你信我。”

俞浅浅望着他，泪水汹涌而下。这一次，却不再是悲戚。

是别的，滚烫而真切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只哽咽着唤出两个字：

“齐旻……”

听见她的声音，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将她揽入怀中，连带着宝儿一起，紧紧拥住。

三人相拥在晨光里。宝儿被挤得有些不适，咿咿呀呀地抗议，却没人理会。

俞浅浅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缓缓闭上眼。

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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