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撕破脸皮,彻底决裂,你给还是不给?!
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娄晓娥站在那边,目光略显疏离地扫过坐在堂屋里的许父和许母。
她深吸了一口透着微凉的空气,将心底那丝本能的抗拒压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地开了口:“当初我嫁来你们家,还有一些压箱底的行李没来得及拿走。我今天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要把属于我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全给带走。”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堂屋里气氛顿时一变。
许父和许母皆是猛地一怔,两人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面前的娄晓娥,浑浊的老眼里交织着错愕与狐疑。
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面面相觑的眼神。
当初的行李?什么行李?
还没等老两口琢磨出味儿来,一直在一旁靠着门框、显得吊儿郎当的许大茂顿时不乐意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眉头一皱,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是又透着几分讥讽的冷笑,阴阳怪气地嚷嚷道:“哟,娄晓娥,你这话说的可就新鲜了!之前咱们俩离婚分家的时候,你不是恨不得把能卷的都卷走了吗?大包小包的,哪还有什么落下的行李?我这天天在家里进进出出的,我怎么就一丁点儿都没瞧见?”
说到这儿,许大茂稍稍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娄晓娥一圈,眼神里多了一丝自作多情的警惕和防备。
他双手抱胸,嗤笑了一声:“我说娄晓娥,你该不会是心里头还放不下,专门搁这儿凭空捏造个借口,故意找机会来接近我,想重新巴结咱们老许家吧?”
听到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娄晓娥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种强烈的生理性恶心直冲脑门。
她看着许大茂那副防贼似的神情,以及眉眼间藏不住的洋洋自得,只觉得荒谬至极。
专门找机会接近你?
娄晓娥在心底冷笑连连。就凭他许大茂和秦京茹背地里搞在一起时干出的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她现在就是多看这男人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光是回忆起那对狗男女的烂事,她就觉得如同吞了苍蝇一般恶心反胃。
如今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要接近他?
这世上怎么会有自恋到如此不要脸步地的人!
怒火在胸腔里剧烈地燃烧着,尖酸刻薄的骂人话已经一路窜到了嗓子眼,眼看就要破口而出。
但就在即将爆发的那一刹那,娄晓娥脑海中猛然闪过临出门前,父母那凝重而又忧心忡忡的脸庞,以及那句句语重心长的特意叮嘱:“晓娥,这趟回去拿回东西最要紧,千万别节外生枝,跟那一家子无赖起冲突。”
想到父母的期盼与大局,娄晓娥紧紧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借着那一点刺痛感,硬生生地将那股想要指着许大茂鼻子破口大骂的冲动强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牙,深呼吸了一次,让自己的神情恢复到古井无波的状态。
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砸了过去:“你想多了。当时我嫁到你们家的时候,的确带了一些私人物件。那些东西,就藏在屋里边的地窖里,一直没有带走。我今天来,只拿东西,拿完就走。”
见着娄晓娥那冷硬且完全不似作伪的决绝神情,许大茂脸上原本挂着的、那种带着几分市井无赖般的讥讽笑意,不由得微微一僵,随后便如同被秋风扫落叶般一点点收敛了个干净。
他那对总是透着算计的细长眼眸微微眯起,两道眉毛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狐疑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娄晓娥那张清丽却冰冷的脸上来回刮了七八圈,心里头更是如同沸水般忍不住犯起了嘀咕:难道这女人说的是真话?真有什么值钱的宝贝当初落在这四合院的家里面了?
可这根本不合常理啊!
许大茂在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娄晓娥和自己彻底撕破脸闹离婚的那天,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决绝。
她不仅叫来人把属于她的嫁妆家具拉了个精光,甚至连那些细软铺盖都一件没留,简直是拿出了掘地三尺的架势,把屋子搬得比脸皮还干净。
他还记得自己事后黑着脸回到这间屋子,看着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变得空空如也,看着光秃秃的桌面和落了一层浮灰的墙根,当时还忍不住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咬牙切齿地暗骂这资本家大小姐的心肠就是狠毒无情,走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就真是一根线头、半片废纸都没给他许大茂留下。
既然当初都刮地皮刮得这么干净了,她如今还能有什么东西漏下?
总不能是故意埋的什么见不得人的暗雷吧?
正当许大茂心念电转、惊疑不定的时候,一旁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的许母忍不住插了嘴。
她抬手拍了拍灰色土布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笃定的神情,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股老年人特有的固执与不耐烦:“娄晓娥啊,你这话可就说得没边儿了!我们老许家这清汤寡水的,现在可绝对没有你这位大小姐的半点东西。实话告诉你,这几天自从我和你爸搬过来住,为了图个清净亮堂,也是为了去去屋里的旧晦气,这屋里屋外、犄角旮旯,甚至连床底下的砖缝儿,我都拿着扫帚抹布仔仔细细地收拾打扫了七八遍。
要真有什么不属于我们家的陌生玩意儿或者大件行李,就凭我这双还没花透的老眼,我还能瞧不见?
你指定是这些日子在外头把脑子过迷糊了,记岔了劈,搞错了!”
见许母这副信誓旦旦、仿佛对这间屋子拥有绝对掌控权的模样,娄晓娥心中生出几分无力的苍凉,但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眼神愈发坚定,如同深秋里化不开的寒霜,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清冷的嗓音掷地有声地砸在屋内:“你们找不到很正常。因为那是我娄家祖上代代传下来的贴身物件,体积不大,但对我来说比命还重。
当初结婚的时候,是我爸千叮咛万嘱咐,亲自交到我手里让我带过来的。我为了安全,藏得很深。今天不管你们说什么,我既然来了,就必须原封不动地把它拿回去。”
话音未落,她根本不想再跟这一家子各怀鬼胎的人多费半点唇舌。
她转过身,带起一阵略显急促的微风,径直就要越过面前的许大茂,大步朝着屋里边墙角处那个平时堆满杂物、用来储藏过冬大白菜的地窖入口走去。
许大茂一听“家传的东西”这五个字,耳朵顿时竖得像天线一样,眼底深处更是瞬间抑制不住地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娄家那是何等的大户人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爸给的家传物件,那能是普通玩意儿?
不是小黄鱼就是极品翡翠玉石!
眼瞅着娄晓娥真要往里头闯,直接奔着地窖去,许大茂心底的那股火气伴着对财物的极度防备与觊觎瞬间窜了上来。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高大却略显佝偻的身躯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似的,死死挡在了娄晓娥的必经之路上。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是一只要护住地盘的恶犬,拦住了她的去路。
“哎哎哎!我说你这女人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还想硬闯啊!”
许大茂扯着他那极具辨识度的公鸭嗓大声嚷嚷起来,下巴高高扬起,鼻孔朝天,摆出一副屋主人的绝对蛮横做派。
“你还真当这儿是你以前那个随心所欲的家,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是吧?麻烦你睁开眼睛看清楚了,这现在是我许大茂一个人的家!这门槛上写着我许大茂的名字!谁允许你一个外人,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搁我这屋里头随便乱窜的?”
被他这般蛮不讲理地粗暴阻拦,甚至鼻尖还能隐隐闻到许大茂身上那股令人生厌的气味,娄晓娥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原本强压在心底的厌恶与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再次翻涌上来。
她狠狠地剜了许大茂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凌厉,冷声回怼:“你以为谁稀罕来你这个破家转悠?这里连空气都透着一股让人恶心的味道,我多吸一口都觉得脏了肺!我再说最后一遍,你给我让开,我是来拿我自己亲手藏在地窖里的东西。拿完我立马转身就走,一秒钟都不会在你们老许家多留,你耳朵是塞了驴毛聋了没听见吗?”
对于这个承载了她几年青春,却只留下无数欺骗、屈辱和恶心回忆的肮脏泥潭,她真的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站在这里呼吸都让她觉得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与窒息。
然而,许大茂却铁了心要死搅蛮缠,半步都不肯让。
他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大圈,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下作且阴阳怪气的冷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哟,你要拿什么宝贝东西啊?行啊,既然是你藏的,那你别动,你直接张嘴跟我说是个什么模样的物件,我这当主人的,亲自下地窖给你拿!免得你这么一个跟我们老许家早就毫无瓜葛、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在我这屋子里头到处瞎晃悠。这要是万一待会儿我家里丢了什么贵重的票据或者钱财,我还得提防着,是不是被哪个表面光鲜、实则手脚不干净的人给顺手牵羊偷走了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听许大茂这通夹枪带棒、极尽侮辱之能事,甚至直接把她当贼防的龌龊话语,娄晓娥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崩断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等倒打一耙、厚颜无耻的下流胚子!
她气极反笑,眼眶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泛红,猛地抬起右手。
纤细的指尖带着因为愤怒而产生的微微颤抖,笔直地、毫不留情地指向许大茂的鼻尖。
那架势仿佛要将他的伪装戳穿,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透亮,在堂屋里轰然炸响:“许大茂,你在这儿含沙射影地说谁偷东西呢?我娄晓娥就是饿死、讨饭,也绝不稀罕看一眼你们许家这些沾满穷酸和算计的破烂玩意儿!你少拿你那颗肮脏龌龊的心来揣测别人!”
娄晓娥这番如同爆竹般劈头盖脸的痛骂,在逼仄的堂屋里嗡嗡回荡,震得屋内的许富贵、许母以及首当其冲的许大茂三人齐齐一愣,脸上原本那副阴阳怪气的表情瞬间陷入了有些滑稽的停滞。
尤其是许大茂,在短暂的错愕被骂懵之后,他那双总是透着精明与市侩的眼睛死死盯着娄晓娥气急败坏、满脸通红的模样。
看着娄晓娥这般过激的反应,许大茂心底非但没有生出半点被辱骂的恼怒,反而在眼底猛地爆出一团狂热的精光。
他在心头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越发笃定了一个念头:绝对没跑了!娄晓娥这女人以前当少奶奶时最顾及体面和教养,如今为了个破物件居然能抛下脸面急赤白脸成这样,那留在自家地窖里的所谓“家传东西”,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值钱玩意儿!
说不定是满满一匣子金条,或者是水头极好的老坑翡翠!
一想到自家眼皮子底下竟然埋着这么个金疙瘩,他心里的贪欲就像沾了雨水的野草般疯长,暗暗咬紧了后槽牙:既然今天被我知道了,越是这种稀世奇珍,就越是不能让你娄晓娥随随便便、轻而易举地拿走!
打定了敲竹杠的主意,许大茂索性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就那么大喇喇地岔开双腿站在原地,双手往腰间一叉,下巴高高扬起,摆出一副“我是无赖你能拿我怎样”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拖着长音冷笑道:“我说娄晓娥,你少在这儿跟我大呼小叫的!现在东西是个什么模样,有没有这回事,全凭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空口白牙地搁这儿瞎编!你凭什么证明你的东西藏在我的家里边?我告诉你,今天就两条路:要不然,你把东西是什么、藏在哪儿说得清清楚楚,让我亲自下去给你拿。
要不然,你今天就甭想从这儿带走一根草!”
说到这儿,许大茂刻意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险的威胁,猛地抬高了嗓门:“这是我家!你要是再在这儿撒泼耍横不做决定,我马上就去厂里找保卫科的人来评评理!到时候让大家都来看看,你一个离了婚的外人,强闯民宅是个什么罪过!”
一旁的许富贵和许母两口子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瞧着眼前剑拔弩张的这一幕,两人竟是出奇地默契,谁也没有开口说半句打圆场的话,只是用那种冷漠而又透着算计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大放厥词。
作为老成精的人物,他们对娄家的底细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在过去,娄家那可是四九城里正儿八经、富甲一方的大资本家,也就是人称“娄半城”的存在,一般的土财主在娄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这样钟鸣鼎食的人家,能被当成“家传宝贝”贴身带着的物件,得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无价之宝?
想到这里,老两口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贪念在暗地里悄然滋生。
他们忍不住在心里暗自盘算:过去这么些年,娄晓娥在他们老许家屋檐下过日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们夫妻俩作为长辈,居然对这笔惊天财富一无所知!
可想而知这娄晓娥的心机有多深,藏得有多严实!
当初结了婚,按理说两口子就该是一条心、一家人了,结果这防贼一样的女人,居然敢在他们老许家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藏了这么个大宝贝,她这怀的究竟是什么叵测的居心?
有了这层“理直气壮”的怨气打底,老两口心安理得地将贪婪转化为了对娄晓娥的愤恨。
因此,他们也就心照不宣地干坐在那儿,眼睁睁看着许大茂耍无赖,这显然是一种无声的纵容与默许。
毕竟,这事儿真要是撕破脸捅出去了,从明面上的规矩来看,也是她娄晓娥毫无道理地跑到他们许家来乱闯。
就算大茂真去叫了保卫科的人来,也是他们老许家占着理。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两只老狐狸敏锐地捕捉到了娄晓娥刚进门时,站在外边那种欲言又止、甚至有些不情愿提及此事的忌惮反应。
他们心中早已跟明镜儿似的猜到了七七八八:眼下外头的风向可不对劲,估摸着娄家自己心里也清楚,他们这种身份,带着这些成分不明的巨额财富,根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声嚷嚷。
一旦闹大了,惹来了保卫科甚至更上面的人,那可就太扎眼了,娄家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正是笃定了娄晓娥“投鼠忌器”、绝对不敢把事情闹大的这一致命软肋,许家人这才敢如此有恃无恐地将她死死拿捏住,准备将这笔天降横财强行吞进肚子里,至少,也得从中分一杯羹!
听着许大茂嘴里喷出来的这些不要脸的浑话,娄晓娥心里头猛地“咯噔”了一下,感觉像是大冬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雪水,拔凉拔凉的。
她下意识地转过脸,拿眼去瞅稳稳当当坐在八仙桌旁边的许富贵和许母。
结果呢?这两口子倒好,活像庙里供着的泥菩萨,一声不吭。
许富贵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子,慢条斯理地撇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连眼皮子都不带撩一下的。
许母呢,两只手拢在袖口里,吧嗒吧嗒地磕着瓜子,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看大戏的架势。
娄晓娥就算再是个没心眼的大小姐,这会儿也彻底琢磨过味儿来了。
好嘛!合着这根本不是许大茂一个人在这儿犯浑撒泼,这分明是他们老许家一家三口早就串通一气,在这儿挖好了坑,明目张胆地要敲她娄晓娥的竹杠啊!
一想到这儿,娄晓娥的肠子都快悔青了,恨不得当场甩自己两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来的时候,她爸妈可是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晓娥啊,咱家现在是个什么成分你又不是不知道,外头的风向多紧呐!咱凡事得夹着尾巴做人。你今儿个去老许家拿东西,脾气千万得收敛点儿,不管他们一家子说什么难听的、刺耳的,你全当是狗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完了,千千万万、打死也不能把那东西的底细给漏出去半个字!”
其实,娄父娄母本来是死活要跟着一块儿来的,可老两口关起门来一盘算,最后还是打了退堂鼓。为啥?
两家都闹成这样、离了婚老死不相往来了,要是前亲家再大张旗鼓、成群结队地登门,以许富贵那老狐狸“无利不起早”的尿性,加上这南锣鼓巷四合院里那些个爱听墙根的碎嘴子邻居,指不定要在背后嚼什么舌根、生出多大的幺蛾子呢。
为了不招人眼线,老两口这才忍痛让娄晓娥一个人悄么声儿地过来,想着拿了东西赶紧走人。
可娄晓娥毕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从小到大哪在泥坑里受过这种腌臜气?
一迈进这破院子,瞅见许大茂那张透着小人得志、欠抽到了极点的嘴脸,再被他那几句阴阳怪气、不干不净的风凉话一激,她那大小姐的火爆脾气“噌”地一下就顶到脑门子上了。
怒火一上头,脑子就成了一团浆糊,嘴巴上瞬间就没了把门儿的,连“家传的东西”这种要命的话,居然都不经过大脑,直接秃噜了出去。
现在冷风一吹,脑瓜子一清醒,她吓得直冒冷汗,后背的衣服都快浸湿了。
自己刚才那一时嘴快,简直就是把刀把子主动递到了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手里头啊!
这不是缺心眼是什么?
娄晓娥干巴巴地戳在堂屋当院,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别提多难看了。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都快咬出血丝来了,两只手在衣角底下狠狠地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心里头天人交战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打碎了牙齿和血吞,硬生生咽下这口窝囊气。
没辙啊!
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
她死死盯着许大茂,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行!许大茂,算你狠!让你去拿也成。不过你给我把耳朵掏干净听真着了,东西拿上来,必须得须尾俱全、原封不动地交到我手里!那可是我们娄家祖上老辈传下来的老物件,要是上面碰掉了一点瓷儿,或者出了半点差错,就算把你许大茂拆了骨头卖了,你也赔不起!”
听着娄晓娥搁这儿红白白脸地放狠话,许大茂面上不显,心里头却极为不屑地狠狠“呸”了一声,撇了撇那两片薄嘴唇,差点没忍住当场乐出声来。
还赔不起?扯什么里格楞呢!
许大茂在心里狂笑:老子今儿个就是把这东西拿在手里直接摔成粉碎,或者干脆昧下死不认账了,你娄晓娥又能拿老子怎么着?
难不成你还真敢跨出这个四合院的大门,跑去街道办或者派出所敲锣打鼓地报案去?
开什么玩笑!
许大茂这脑瓜子多鸡贼啊,他不露声色地用眼角余光踅摸了一下坐在旁边的爹妈。
老两口亲耳听着自己亲儿子在这儿耍无赖、当流氓,连个响屁都没放,依旧眼观鼻鼻观心。
这说明啥?
说明老将出马一个顶俩,爹妈这是在暗地里给他撑腰鼓劲呢!
这叫什么?
这就叫吃准了你娄晓娥不敢声张!
她娄晓娥要是真敢满大街嚷嚷,说自己家里还藏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家传宝贝,不出半天,这消息就得长了腿似的,整个南锣鼓巷、整个红星轧钢厂都得传遍了!
那种要命的流言蜚语一出来,娄家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绝对兜不住这个烂摊子!
心中彻底吃准了这一层的利害关系,许大茂对娄晓娥刚才那番声色俱厉的威胁,简直就当成了过堂风。
他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从鼻腔里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甩给娄晓娥一个自鸣得意的背影,背起双手,迈着那六亲不认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就朝着墙角那处存放冬储大白菜的地窖口走去。
瞅着许大茂那副小人得志的背影,娄晓娥只觉得心尖儿猛地一抽,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她那双缩在袖管里的手,情不自禁地死死攥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滑腻腻的冷汗。
别看她刚才站在那儿掐着腰、瞪着眼,话说得比刀子还狠,把大小姐的威风端了个十成十,可实际上呢?
她这完全是硬撑出来的纸老虎,心里头早就跟十五个吊桶打水一样,七上八下了。
没辙啊,由不得她不怕。
虽说自从她搬回娘家以后,爸妈为了不让她跟着担惊受怕,从来没跟她明着讲过,可她娄晓娥又不是个缺心眼的傻子!
作为四九城里响当当的“娄半城”的亲闺女,尤其是这阵子离了婚天天待在家里,她就是用鼻子闻,也能真真切切地闻出一些紧迫。
搁在早几年,哪怕是家里已经经历了公私合营,她爸妈主动交出了不少厂子和产业,失去了大半的财富,可娄家在这四九城里,多少还是能挺直腰杆在外头走动的,见了面谁不尊称一声“娄董”,好歹也算是一方有头有脸的名流。
可眼下呢?她爸最近天天愁得在书房里抽闷烟,烟灰缸里堆得像小山一样,她妈更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时不时地对着窗外唉声叹气。
显然,二老凭着多年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直觉,已经嗅到了一丝风声。
要不然的话,就凭她爸妈那谨慎求稳的性子,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火急火燎地催着她赶回老许家这个避之不及的火坑,非要把藏在地窖里的东西给弄出来?
这其中自然是有两层深意。
这头一桩,就是怕夜长梦多。
万一真不对了,老许家这帮唯利是图的小人要是顺藤摸瓜找出了什么蛛丝马迹,拿这些东西当成拿捏,那娄家可就真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这第二桩嘛,家里传下来的这些个硬通货,只有真真切切地攥在自己手心里,晚上睡觉才能勉强踏实。
不管是将来真到了迫不得已,要拿去黑市上换成活命的钱,还是暗地里转移处理到别的稳妥地方,起码这救命的主动权,得牢牢捏在娄家自己人手里,绝不能便宜了外头这帮白眼狼!
正因为深知这底下的东西干系着娄家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娄晓娥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就那么僵直地站在堂屋当院,眼神直勾勾的,像两把锥子一样,死死地盯着许大茂弯下腰,掀开盖板钻进那个黑乎乎、散发着陈年霉味的地窖口。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在心里头一遍又一遍地求爷爷告奶奶,暗自祈祷着:老天爷保佑,许大茂这个一肚子坏水的王八蛋,可千万千万别在底下再憋出什么丧尽天良的幺蛾子来啊!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一下下敲打着娄晓娥紧绷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黑咕隆咚的地窖口终于传来了“嘎吱嘎吱”踩木梯子的沉闷动静。
伴随着一股子陈年大白菜的捂馊味儿和扑面而来的浮灰,许大茂顶着一脑袋土,从下头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
就在他冒出头的那一瞬,娄晓娥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如同带了钩子似的,死死地盯住了许大茂右手里攥着的一个物件。
那是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扁盒子。
虽然上头沾满了地窖里的潮泥和灰土,但那熟悉的纹路和分量,正是她今天豁出脸皮也要拿回来的命根子!
许大茂一边用手胡乱扑腾着衣襟上的灰土,一边似笑非笑地拿眼睛斜睨着娄晓娥。
他嘴角咧出一抹极其刺眼的冷笑,哼哼唧唧地开了腔:“嘿!我说娄晓娥,我还真是小瞧你了。真没想到啊,就在我们老许家这几口人的眼皮子底下,你还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下这么个全须全尾的物件儿。今儿个要不是你自己嘴快招了,说这地窖里有货,打死我都想不到去翻那堆烂白菜帮子!娄晓娥,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呀,怎么着?是不是当初脚刚迈进我们家大门、结这门亲的时候,心里头就防着我们老许家,特意留了这么一手后路呢?”
听着这番倒打一耙的诛心之论,娄晓娥气得浑身直哆嗦,没好气地回呛道:“许大茂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胡搅蛮缠!什么叫结了婚就留一手?这是当年我出嫁的时候,我爸妈怕我将来万一遇上个天灾人祸的,给我压箱底、迫不得已时保命用的!只不过我在你们家熬了这么些年,哪怕受再大委屈,也没到动用这保命钱的份上罢了!废话少说,既然东西你已经找出来了,那就还给我,这是我们娄家的东西!”
话音没落,娄晓娥就急不可耐地往前跨了两大步,伸出双手就要去夺那个木盒子。
谁成想,许大茂就像个滑不溜秋的泥鳅,脚底下往后猛地一撤拉,身子一偏,直接让娄晓娥扑了个空。
娄晓娥双手捞了个空,急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死死盯着许大茂的眼睛:“许大茂,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许大茂把那木盒子往自己怀里死死一捂,下巴扬得快怼到房梁上去了,冷笑一声彻底耍起了无赖:“你红口白牙上下一碰,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这黑灯瞎火掏出来的玩意儿到底是个啥?你今儿个要是不把这东西的来路、底细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个底儿掉,我可绝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交到你一个外人手里!”
娄晓娥被他这套强盗逻辑噎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呼吸都急促了:“你放什么狗屁!这东西要不是我亲手埋的,我能长了千里眼,知道它藏在那个烂地窖的哪个耗子洞里?许大茂你别搁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
眼看着许大茂摆明了是要胡搅蛮缠到底,娄晓娥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
许大茂却半点不慌,阴恻恻地哼了一声,撇着那两片薄嘴唇道:“那可保不齐!谁知道了?又没个旁人作证,谁两只眼睛真真儿地看见是你埋的了?我只认一个理儿:现在这东西是从我们老许家的地底下挖出来的!我说它是我的,又有谁能蹦出来说个‘不’字?”
其实,娄晓娥哪里知道,刚才许大茂下了地窖,摸出这个盒子的时候,可根本没那么老实。
他在这黑咕隆咚的窖底,早就偷偷拨开了盒子上那个精巧的铜扣。
盖子一掀开,借着从地窖口漏下来的一丝微光,他清清楚楚地瞅见里头静静地躺着一只翠绿欲滴的老坑玻璃种翡翠手镯子!
那水头、那成色,简直能晃瞎人的眼!
就凭他许大茂常年在乡下放电影见识过的三教九流,一眼就断定这绝对是件价值连城、能在四九城换好几套大四合院的稀世珍宝!
能被娄半城当成传家宝给闺女防身,又让娄晓娥离了婚都拼了命要回来挖的,能是便宜货?
所以,许大茂的一颗黑心早就被贪欲给糊死了,打定了主意:今儿个这块天鹅肉,要是不狠狠地割下一大块油水来分他一口,或者干脆直接全吞了,谁他妈也别想囫囵个儿地拿走!
此时此刻,娄晓娥看着许大茂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眼里直冒绿光的贪婪嘴脸,再看看旁边依旧稳如泰山、装聋作哑的许富贵老两口,算是彻底看穿了这一窝子豺狼虎豹的心肝脾肺肾!
这一家子哪是能讲理的人啊?
分明是早就算计好了,吃准了这物件对娄家干系重大、绝对不敢声张,这是铁了心要在这儿坐地起价、敲骨吸髓地占大便宜啊!
娄晓娥彻底被逼到了绝路上,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个干干净净。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许大茂的鼻子,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嘶哑地骂道:“许大茂,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心肝能黑成这样呢?!你怎么连做人的一点脸皮都不要了!当初我娄晓娥真是瞎了八辈子的狗眼,才会猪油蒙了心,嫁进你们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火坑!”
一听这刺耳的骂声,许大茂原本还在洋洋得意的脸色瞬间拉垮了下来,脸皮紫涨,也彻底撕破了那层伪装,扯着嗓子破口大骂:“你少他妈在这儿给脸不要脸!你说什么胡话呢?合着你当年嫁给我许大茂,还委屈了你这位大小姐不成?我呸!娄晓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家现在是个什么德行!老子当年能不嫌弃你那破身份把你娶进门,你他妈就该烧高香!”
反正这会儿脸皮已经彻底撕破了,许大茂索性破罐子破摔,说话简直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不管不顾,专门往娄晓娥的心窝子上扎。
听着这些恶毒的咒骂,娄晓娥死死地站在原地,身子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剧烈地颤抖着。
她死死咬着牙关,盯着许大茂,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逼问道:“我最后问你一句,这东西,你今儿个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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