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四合院:从钳工开始的悠闲生活 > 191、战略意义,我说领导,咱可不兴挖墙脚啊

191、战略意义,我说领导,咱可不兴挖墙脚啊


今日冶金部那边来领导视察,季昌明自然是提前和王卫国沟通了一番的。

  昨天下午,季昌明特意把王卫国叫到办公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部里的陈书记要亲自下来,不光是看生产,也要看看你这个人。

  王卫国当时听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回去之后把最近几天的生产报表又翻了一遍,把关键数据都记在了脑子里。

  见着今天这个阵仗,办公楼下一溜黑色小汽车,军绿色卡车,还有那些从车上下来的穿着中山装、夹着公文包、面色严肃的陌生面孔,王卫国自然心中也能猜出来,眼前这批陌生的身影,估计就是从冶金部那边下来的领导。

  他快步走近,目光从陈书记身上扫过,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几位部里同志,心里头已经有了数。

  此时季昌明也是笑着将王卫国给拉了过来,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像是在跟自家晚辈介绍长辈。

  他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侧身对着陈书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也带着几分郑重:“卫国呀,这些便是部里面下来的领导。这位是咱们冶金部的陈书记。”

  王卫国听后面色一肃,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从容切换成了郑重,但也没有那种刻意的紧张或拘谨。

  他微微欠身,目光平视着陈书记,声音清晰而沉稳:“陈书记您好,我是轧钢厂攻坚科的科长,王卫国。”

  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对方是大领导而畏缩,也没有因为自己做出了成绩而倨傲。

  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几个字,却透着一股子扎实的底气。

  而他话音刚落,那陈书记便是发出一声爽朗的笑意。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像是遇到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事。

  他上下打量着王卫国,目光从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又落在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上,最后又回到那双平静沉稳的眼睛上。

  “王卫国同志,我可是在冶金部就久仰你的大名啊。”

  陈书记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这几天你在我们部里边可谓是出了好大一个风头。几个老家伙开会的时候,翻来覆去地念叨你的名字,我都听烦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可那份欣赏是实实在在的。

  听着陈书记话语里面的一些笑意,王卫国也是微微颔首,语气谦逊:“陈书记您说笑了。我们只是做了分内的事,主要还是厂里的支持,还有攻坚科全体同志的努力。”

  他这话说得朴实,没有那种虚头巴脑的客套,也没有把功劳全往自己身上揽。

  见状,陈书记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做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哎,没说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做出了成绩,真是一个比一个惊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王卫国身上移开,在车间里扫了一圈,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更加诚恳。

  “之前我就听说你在这攻坚科搞什么无缝钢管的生产技术,全套流程都被你们定了下来。当时因为要安排各大兄弟单位下面的生产计划,部里忙得不可开交,所以说没太有时间过来看你。可你的名字,我可是记住了。”

  他转过头,又看着王卫国,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也多了几分期待:“这会又听说你鼓捣出什么穿孔机的技术,让你们这轧钢厂的无缝钢管生产效率翻了好几番。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搞出来的东西。”

  他伸出手,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鼓励:“不只是我,部里边有好几个老家伙都惦记着你的名字呢。只不过由我这几天闲下来,才抢了个先,过来瞧上一瞧。”

  说完,他又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车间里回荡,混着机器的轰鸣声,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而一旁跟着陈书记过来的部里的那些同志们,这会也目光都在王卫国身上不断打量着。

  十几双眼睛,有好奇,有审视,有探究,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期待,齐刷刷地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像是要把他的里里外外都看个透彻。

  正如陈书记所说的,冶金部那边对于王卫国这个名字可谓是传得知名度不小。

  从国产钻头到齿轮机修复,再到无缝钢管和穿孔机,一桩桩一件件,都在部里的会议上被人翻来覆去地提过。

  就连他们也时常听到轧钢厂这边攻坚科出了个王卫国王科长,搞的技术是一把好手,年纪轻轻,本事不小。

  这话听得多了,心里头难免好奇、

  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搞出这么多名堂?

  这回他们跟着陈书记过来,也是想趁着见长见识,以及看看这位王科长究竟是个什么真面孔。

  这会儿见着这位王科长,大家伙心中不由有些惊讶,的确是比传说中的还要更年轻一些。

  看那张脸,估摸着也就二十出头,放在部里,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还在跟着老同志跑腿打杂,能独立处理个文件就算不错了。

  可人家呢?

  已经带着一个科室,把无缝钢管的生产线搞起来了,连穿孔机都自己鼓捣出来了。

  要是他们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哪做得出这么大的动静,连部里边都能惊动?

  有人微微摇头,有人低声跟旁边的同事嘀咕了一句,有人掏出笔记本,在上面飞快地记了几笔。

  不管心里头怎么想,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带着那种机关干部特有的礼貌和分寸。

  一旁季昌明也跟着笑着介绍一番轧钢厂这边攻坚科的情况,从科室的成立到人员的配置,从技术攻关的历程到生产线的建设,说得有条有理,既不夸大也不谦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毕竟季昌明心里面也清楚,红星轧钢厂这边唯一可以引得部里边如此重视的,估计也就是这个攻坚科了。

  无缝钢管、穿孔机、国产钻头,哪一样不是攻坚科搞出来的?

  至于其他部门,就是普通的工业厂水平,放在全国的同类型工厂里,也就是中不溜秋,不出彩也不掉队,哪犯得着人家部里边的陈书记亲自过来?

  于是乎,众人只是初步寒暄一番之后,季昌明便是适时地开口,把话题引向了正题。他看了看陈书记,又看了看王卫国,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也带着几分期待:“陈书记,既然如此的话,那咱们接下来就请王卫国同志带咱们来好好参观一下这个攻关车间,顺便给我们介绍一下厂里面搞的这些新技术、新设备吧。”

  这话说得得体,既把主导权交给了王卫国,又给了陈书记一个顺水推舟的理由。

  听着季昌明的提议,陈书记点点头,目光转向王卫国,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欣赏变成了几分认真。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干脆利落地说了句:“行,那就麻烦卫国同志你了。”

  “小问题。”

  王卫国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笃定。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从陈书记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后面那群部里的同志,语气平和而自然:“陈书记,那您几位麻烦就跟着我一块过来吧。”

  说完,他便迈步走在前头,步伐不快不慢,腰杆挺得笔直,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拖沓。

  阳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上,落在他沉稳从容的背影上。

  身后,陈书记迈步跟上,季昌明紧随其后,冶金部的同志们三三两两地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车间深处。

  机器的轰鸣声扑面而来,火花在远处闪烁,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在光线中穿梭。

  王卫国走在最前面,偶尔停下来,指着某台设备说几句,偶尔侧身让领导们看得更清楚些。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机器的噪音中依然清晰,每个字都说得扎实,像是在车间里练就了跟机器对话的本事。

  陈书记走在他旁边,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那些问题问得刁钻,不是外行人的好奇,而是内行人的审视。

  王卫国一一作答,不慌不忙,答得有条有理。

  陈书记听着,眼神里的满意越来越浓。

  身后,冶金部的同志们有的在听,有的在记,有的在低声交流。

  如果说刚刚在外面的初步接触的时候,大家伙只觉得王卫国是一个年轻朝气的科长,说话得体,态度从容,不卑不亢,让人看着就舒服。

  可这会儿进了车间之后,这位王科长站在机器旁边,指着那些运转的设备,跟众人讲解各种方面的细节原理。

  从钢坯的加热温度到穿孔机的转速参数,从毛管的壁厚控制到后续的冷却工艺,那副模样简直是胸有成竹,每一个数据都信手拈来,每一个环节都讲得透彻明白,仿佛这些机器不是冰冷的铁疙瘩,而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哪儿有个痣、哪儿有道疤,他都清清楚楚。

  这是有真本事的象征。

  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听汇报的本事,而是实打实的、从车间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本事。

  那些数据、那些参数、那些工艺流程,不是从书本上背下来的,是一天一天、一个班一个班地在机器旁边熬出来的。

  也可以看得出来,攻关车间的这一点一滴,都是由着这位王科长从无到有、亲自建设起来的,否则绝对不可能有这么熟悉的。

  在众人经过车间的时候,车间内的工人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有人手上不停,目光却偷偷地往这边瞟。

  大家伙并不知道是有部里边的领导过来参观,他们不认识陈书记,也不认识那些穿着中山装的陌生面孔。

  但大家只看到王科长在向一群人在介绍着车间的情况,那态度客气而郑重,便知道这些人的来头不小。

  于是乎,大家伙干劲更足,手里的活干得更细了。

  操作机器的把参数又核对了一遍,搬运材料的脚步更快了几分,检测成品的把每一根管子都反复看了好几遍。

  毕竟这段时间,攻关科带领着众人抢生产、搞研究,让得攻关科的全体同志都有一股归属感。

  大家伙都知道攻关科这边的待遇最好,可干的活也是最辛苦的,若是想来混日子,绝对不要来攻关科。

  能留在攻关车间的,哪一个不是实打实能干的?

  哪一个不是跟着王卫国从无到有干出来的?

  这会儿那些人虽说看着面生,但看着王科长的态度就知道这些是领导。

  既然是领导过来看,那他们自然更是要将攻关车间这边最好的一面展现出去。

  不用谁叮嘱,不用谁安排,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机器的轰鸣声似乎比刚才更响了,火花比刚才更亮了,整个车间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下子又沸腾了几分。

  很快,众人的步伐便停在了两台大型的机械设备旁边。

  这两台机器占据了车间最核心的位置,机身乌黑发亮,保养得极好,螺丝钉都擦得锃亮。

  机器的外壳上没有任何铭牌标记,看不出生产厂家,也看不出出厂日期,只有机身侧面用白漆刷着一行编号。

  那是攻关科自己编的,简洁而实用。

  这会儿,这些机械设备正开足马力运转着,传送带源源不断地将烧得通红的钢坯送进去,经过穿孔机内部那套精密的轧辊系统,出来之后便成了穿孔完成的钢管制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钢坯进去是实心的,出来是空心的,变戏法一样,却比戏法更让人震撼。管子还冒着热气,在车间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从穿孔机的出口缓缓滑出,被传送带送到下一道工序。

  在看到这两台机器的时候,陈书记的面色也是随之凝重了。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像是要把这两台机器的里里外外都看个透彻。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机器旁边,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那还在微微颤动的机身,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掩不住的郑重:“卫国同志,这便是你们攻关科搞出来的国产穿孔机了吧?”

  不是问句,是确认。

  他在部里见过太多进口设备的资料,苏联的、东欧的、甚至西方国家的,那些设备的外形、参数、性能,他都烂熟于心。

  可眼前这两台机器,他没有见过。它们的线条没有那么流畅,外壳没有那么精致,甚至焊缝都不够漂亮,可它们站在那里,稳稳当当的,轰轰烈烈地转着,把一根根钢坯变成钢管。

  这是中国人自己造的,自己设计、自己制造、自己安装、自己调试,从里到外,每一个零件都是国产的。

  “是的,陈书记。这就是我们搞出来的二辊斜轧穿孔机,全套国产技术,从设计到制造,全部由我们攻关科独立完成。”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机器的某个部位,“目前已经投入批量生产,运行稳定,各项指标均达到或超过设计标准。和之前那台老苏联机器相比,这台的生产效率提高了四成,故障率降低了六成,维护成本也下降了不少。”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实,没有炫耀,没有夸张,就是在陈述事实。

  可正是这种平实,让这番话更加有分量。

  陈书记听着,没有马上接话。

  他站在那台机器旁边,看着它轰轰烈烈地转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可那个字里,有千钧之重。

  陈书记站在那台轰隆隆运转的穿孔机旁边,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作为冶金部的副部长,他可不是吃干饭的。

  这个年头,就算是领导也是亲临一线的,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看文件,那能看出什么名堂?

  真正的好东西,得亲自到车间里来看,得亲手摸一摸机器的温度,得亲耳听一听运转的声音。

  他之所以这么郑重的态度,全然是因为知道穿孔机的重要性。

  为什么他这次带着冶金部的一众成员专门来一趟轧钢厂?

  还不是因为无缝钢管以及这个穿孔机的技术。

  之前的无缝钢管技术上交之后,冶金部这边可谓是好一阵热烈的讨论,最后在京城各大工厂里边开始推行,反响不错,各家工厂都反馈说这套技术实用、可靠、接地气。

  可谁也没想到,仅仅是几个月之后,轧钢厂这边居然又拿出了穿孔机这样的技术。

  要知道,就算是放眼整个京城,也没有哪个厂拿得出这种技术。

  就算是那些重工业的厂,现在用的也都是进口的苏联的穿孔机,想要国产化,压根是天方夜谭。

  那些大厂的技术员不是没试过,图纸画了一摞又一摞,实验做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都卡在了材料和工艺上,铩羽而归。

  可现在,一个地方小厂,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带着一个攻坚科,把这玩意儿搞出来了。

  陈书记心里头的震动,远比脸上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季昌明在旁似乎是看出来了陈书记心中的想法。

  他跟了陈书记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老领导了。

  他越是沉默,越是盯着一样东西不放,说明他心里头翻涌得越厉害。

  于是乎,季昌明适时地冲着王卫国道,声音不高,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沉默:“卫国,给陈书记讲一下咱们这个穿孔机的具体数据。”

  王卫国见状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机器旁边,伸手指了指机身上的几个关键部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机器的轰鸣中依然清晰,每一个数字都说得扎实,像是在车间里练就了跟机器对话的本事。

  “陈书记,这台穿孔机我们控制在成本是在五万元,而它……”

  很快便在王卫国滔滔不绝的讲解下,一串串数据从他嘴里蹦出来。

  日产量、能耗指标、故障率、维护周期、使用寿命,每一项都有实测数据支撑,每一个数字都能经得起推敲。

  他不光说,还指着机器上的相应部位现场演示,一边讲一边比划,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陈书记听着,眼前越来越亮。

  那不是客气地点头,是真正被打动之后的那种眼神。

  瞳孔微微放大,眉头渐渐舒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成本五万元,要知道,他们进口苏联的穿孔机,最低也得是十万、十五万一台,而且还不是全新的,是人家淘汰下来的二手货。

  就这,人家还一副你爱买不买的态度。

  你要不要?

  不要后面排着队呢。

  配件坏了要换?

  等,排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技术人员来调试?

  加钱,还得看人家心情。

  买来的这些二手货,不仅维修容易出小毛病,三天两头就要修,修起来还麻烦,配件不好找,师傅不好请。

  最关键的是,这生产效率什么的,和王卫国他们研究出来的这台穿孔机完全不能比。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书记在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五万对十五万,一台省十万,全厂要是配上十台,那就是一百万。

  一百万,在这个年代,能办多少事?

  能买多少设备?

  能建多少厂房?

  这笔账,算得他心头火热。

  他转过头,看着王卫国,目光里是一种真切的欣赏和期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分量,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用力地、缓慢地拍了两下。

  那两下,比任何夸奖都有力量。

  “好啊,卫国同志!好啊!”

  这是陈书记来到轧钢厂以后,不知道多少次说“好”这个字了。

  以往在冶金部的时候,他几个星期也鲜少说这么多夸奖的话。

  部里的人都知道,陈书记是个严苛的人,不轻易夸人,更不轻易用“好”这个字。

  可今天,从进厂到现在,这一个字他已经说了不知多少遍。

  每说一次,语气都比上一次更重,眼里的光都比上一次更亮。

  刚刚他心中算的其实都已经是理想状态了,什么一台省个十万,十台就省一百万的。

  这些钱可不是国内的钱,而是外汇。

  朝着国外买设备,你国内的钱人家可不认,要的是真金白银的外汇。

  可这个年代,国家最缺什么?

  最缺的就是外汇,那比黄金还珍贵。

  就如今的外汇储备,可还轮不着购买这种级别的生产装备,都是拿来去买一些战略性的材料去了,什么稀有金属、精密仪器、关键技术,哪一样不是拿外汇换的?

  一台穿孔机省下的那十几万外汇,放在别处,能干多少事?

  故而,王卫国他们这个攻关科搞出来这个穿孔机,绝对不是什么一台便宜个十万块钱就能够说得清的意义。

  账不是这么算的。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穿孔机现在也能提升到战略级别的地位了,毕竟穿孔机也代表着无缝钢管的生产效率,而无缝钢管在当今国内的地位可想而知。

  石油钻井需要它,国防工业需要它,机械制造需要它,哪一个不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命脉行业?

  穿孔机卡住了,无缝钢管的生产就卡住了,无缝钢管卡住了,那些命脉行业就都卡住了。

  一环扣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

  陈书记想到这里,心头又热了几分。

  他在心里头把刚刚那些数据和见闻又过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这趟来得值。

  来之前,他只是听说轧钢厂搞出了穿孔机,觉得新鲜,想来看看。

  可现在亲眼见了,亲耳听了,亲手摸过了,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搞出来的东西,分量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于是乎,陈书记再想了想,便是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也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期待。

  “卫国同志,继续带我们看一下你们这个攻关车间的无缝钢管生产的全套流程吧。”

  他想来观摩一下轧钢厂这边的整套生产流程。

  若是换做之前,这种事情自然是不可能的。

  一个工业厂的生产工艺,他作为冶金部的副部长,哪用得着亲自过来观看一下?

  那些重型的工厂里面有着国内最先进的生产工艺,他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几回,更别提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尾了。

  可随着这台穿孔机的出现,陈书记知道,攻关科这边简直是一个数不清的宝藏,若是能完整地观摩一下他们这边的无缝钢管生产工艺,说不定对他也会有一些大的启发和进步。

  技术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一个思路的事。

  你在办公室里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的问题,到了车间里,看一眼人家怎么干的,可能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听到这话,王卫国自是不会拒绝。

  他点了点头,神色依旧从容,没有因为被领导点名而紧张,也没有因为要展示全套流程而慌乱。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平和而自然:“陈书记,那您几位跟我来。”

  说完,他迈步走在前头,步伐不紧不慢。

  陈书记跟上,季昌明跟在旁边,冶金部的同志们紧随其后,一行人沿着车间里的安全通道,从生产线的起点开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王卫国一边走一边讲,从钢坯的进厂检验讲起,到加热炉的温度控制,到穿孔机的参数设置,到毛管的壁厚检测,到后续的轧制、定径、矫直、切割,再到最后的成品检验和包装入库。

  每一个环节都讲得细致入微,每一个数据都说得准确无误。

  他不仅讲工艺,还讲设备,讲人,讲管理,讲他们是怎么从无到有、一步一步把这条生产线建起来的。

  他的声音在机器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像是在讲一个长长的故事,而这个故事,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陈书记走在他旁边,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王卫国一一作答,不慌不忙,答得有条有理。

  有时候陈书记问到一个关键点,王卫国还会停下来,指着机器上的某个部位现场演示,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两人一问一答,配合默契,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在看完整套的生产流程之后,陈书记这会心情已经是和刚来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了。

  刚来的时候,他心里头是好奇,是期待,也有几分将信将疑。

  一个工业厂,能搞出什么名堂?

  可现在,好奇变成了震撼,期待变成了认可,那几分将信将疑,早就烟消云散了。

  尽管他从冶金部下来的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一些心理准备,这个攻关科的王卫国科长可是能搞出来无缝钢管的生产工艺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同志。

  可随着这穿孔机的技术展现,以及无缝钢管的完整生产协调线出现在大家伙面前之后,陈书记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位攻关科的王卫国科长。

  不光是技术,还有管理,还有思路,还有那种从无到有、从零到一的开拓精神。

  这些东西,比技术本身更难得,也更有价值。

  陈书记停下脚步,站在车间的出口处,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长长的、轰隆隆运转着的生产线。

  阳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那些忙碌的工人身上,落在那根刚刚诞生的无缝钢管上,也落在他那双神光熠熠的眼睛里。

  “卫国同志,有没有考虑来我们冶金部上班?”

  陈书记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他站在那里,看着王卫国,眼中那是对年轻人才的渴望,不加掩饰,也不屑掩饰。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老匠人看见了一块上好的璞玉,恨不得立刻拿在手里细细雕琢。

  他在冶金部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才不少,可能让他主动开口挖人的,屈指可数。

  然而他这话刚一说出来,一旁脸上还带着笑的季昌明神色一下子僵住了。

  那笑容还挂在脸上,却没有了刚才的自然,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就那么凝固在那里。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眼神从陈书记脸上扫到王卫国脸上,又从王卫国脸上扫回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那种难看不是恼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就像是你辛辛苦苦养大了一棵好苗子,好不容易开了花结了果,结果来个人一句话就想连盆端走。

  本来是想着部里边的领导下来,让王卫国好好展现一下轧钢厂的风貌,让领导看看他们搞出了多大的成绩,看看他们这个攻坚科有多能干。

  结果这陈书记怎么一开口就要过来挖墙脚了?

  季昌明心里头那个急啊,可面上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挤出了一句:“那啥,陈书记,您可不带这样的。”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也就是陈书记过去是他的老领导,两人相识多年,有些情分在,故而他才敢这么说的。

  否则部里边的副部长这么开口,他一个工业厂的厂长还真不好说些什么。

  人家那是部里的领导,级别摆在那里,他一个小厂长,有什么资格说“不”?

  瞧着季昌明那副又急又窘的模样,陈书记一下子又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车间里回荡,混着机器的轰鸣声,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哈哈哈,你这家伙,还怕我来挖你墙脚不是?”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季昌明,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提,看把你紧张的。”

  他虽是这么说着,可目光也是一直在王卫国身上瞧着,那眼神里的渴望和期待,一点都没有减少。

  显然还是心中有所期望的。

  若是能将这么年轻的人才带回部里边,那对冶金部来说可谓是重大的收获了。

  一个能带着地方小厂搞出无缝钢管、搞出国产穿孔机的年轻人,到了部里,有了更广阔的平台、更丰富的资源,能做出什么来?

  陈书记想想都觉得心头火热。

  而此时王卫国显然也没料到陈书记会这么直接开口。

  他正站在旁边,还在想刚才那个关于穿孔机参数的问题,忽然听到这么一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不过他在经过短暂的怔然之后,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陈书记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季昌明那副紧张兮兮的表情,心里头转了几个弯。

  “陈书记,您的心意我心领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年轻人少有的沉稳,“不过攻关科这边刚刚成立,带着兄弟们还在磨合当中,哪能抛下这么一群老伙计呢?”

  他顿了顿,目光从陈书记身上移开,在车间里扫了一圈,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那些运转的机器,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情:“大家伙都是信任我,所以说才愿意来加入攻关科的。我要是自己走了,那算怎么回事?”

  他说得很朴实,没有那种刻意拔高的豪言壮语,可正是这种朴实,让这番话更加有分量。

  “不过若是部里边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作为冶金部的一份子,我们轧钢厂义不容辞。”

  这会王卫国一开口也是将整个轧钢厂都带了进来,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没有把话说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去部里边自然是会有更广阔的前途、更优渥的条件。

  京城里的大机关,体面、稳定、前途无量,是多少人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可王卫国心中也清楚,现在已经是六四年了,距离起风也没两年了。

  这个时候去那种大部门,可不是什么好事。

  树大招风,位高责重,到时候风一来,想躲都躲不掉。

  轧钢厂这边,自己有季厂长帮着兜底,还有经营了这么久的攻关科,上下齐心,得心应手,应付起来能够更加的游刃有余。

  这里是他一手建起来的地方,每一台机器、每一个工人、每一道工序,他都了如指掌。

  在这里,他踏实。

  听着王卫国的介绍,陈书记也只是暗暗点点头。

  他的目光在王卫国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品读什么,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他随口这么一说,也只是刚刚情绪到了,看到这么好的苗子,忍不住就想往自己碗里扒拉。

  倒也没有说真的要让王卫国怎么怎么样,非来不可。

  不过他还是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也带着几分期许:“行,有你这话也可以。要是以后想去部里边转转的话,随时过去,有什么我来给你安排。”

  此话一出,陈书记身后跟着的那些冶金部的同志们也都是暗暗心惊。

  陈部长这番话的分量有多重,他们作为冶金部的同志是最清楚的。

  毕竟陈部长作为冶金部的副部长,又兼任着书记,在整个冶金部里边,话语权几乎是前几位的存在。

  有着他帮忙兜底,只要王卫国此时能够点头,他在部里边绝对能够做到一个让人十分羡慕的位置,这可是多少人一辈子追求的目标。

  有人熬了一辈子,头发都白了,也摸不到那个门槛。

  可陈部长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随时过去,有什么我来给你安排”,就把这扇门给王卫国敞开了。

  有几个年轻些的部里同志,看向王卫国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有羡慕,有佩服,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多岁,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他们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部里跑腿打杂呢。

  王卫国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和:“谢谢陈书记,我记住了。”

  陈书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又落在那台轰隆隆运转的穿孔机上,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才是收回目光。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3282/3804409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