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别在这摆脸子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妄自菲薄。”
季昌明佯装生气地指了指王卫国，随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爱才的神色，“说起来，要不是你总结的这套‘六字方法论’，提炼得精辟到位，我就是想推广也抓不住重点。总之啊，这事儿你就别推辞了。等厂里把这套经验推广下去，见了成效，我肯定是要给你记上一大功的。”
季昌明话说得斩钉截铁，根本不容王卫国再反驳，直接把话头给收了回去。
那架势，是铁了心要提携这个晚辈。
王卫国见这位厂长伯伯态度坚决，知道再谦让反而显得矫情，便也不再说什么客气话，只是诚恳地点了点头：“那行，季伯伯，这事就让您多费心了。陈姨，季伯伯，你们也赶紧回屋吧，夜里头起风了，凉气重，别站在外头冻着了。”
“哎，去吧去吧。”
兄妹俩的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夜色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胡同的转角。季昌明和陈娟站在门口，又望了一小会儿，直到看不见人了，才转身掩上了院门。
……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夜已经深了，凛冽的寒风在院里回荡，发出呜呜的声响。
虽是大半夜，这四合院的中院却还没彻底黑透，几盏昏黄的灯光透出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贾家今儿个办了一整天的白事，喧嚣过后，此刻显出一种格外凄清的寂静。
那些个前来吃席随礼的街坊邻居早就散去了，院子里只剩下秦淮茹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衣，双手冻得通红，正弯着腰，借着微弱的灯光，默默收拾着院里的一地狼藉。
地上到处是嗑剩下的瓜子皮、踩扁的烟头，还有几桌残羹冷炙，混杂着烧过纸钱的灰烬味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
而屋里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贾张氏才不管外头媳妇忙不忙，她依旧是平日里那副好吃懒做的做派。
这会儿正歪着身子，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里屋热乎乎的炕头上，微眯着眼养神。
忽的，门外传来了易中海那沉稳却略带试探的声音：
“淮茹啊，忙着呢？你婆婆在屋里没？”
秦淮茹直起酸痛的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连忙应道：“是一大爷啊，我在呢，婆婆也在屋里歇着。您这是……？”
“哦，我找你婆婆有点事。”
“哎，您进屋坐。”
随着“吱呀”一声酸涩的门轴响，秦淮茹掀开厚重的棉门帘，把易中海让进了屋。
一进屋，一股子混杂着香烛味和旧棉絮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淮茹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妈，一大爷找您。”
原本还瘫在炕上哼哼唧唧的贾张氏，一听这话，身子倒是利索，一个咕噜就坐了起来。只是当她看清进屋的是易中海时，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热乎劲儿，反而耷拉着眼皮，脸色淡淡的。
“哟，是一大爷啊，您来了。”
这语气冷淡得紧，仿佛还透着股刻意的疏远，跟之前求着易中海办事时的殷勤判若两人。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调调，易中海脚下一顿，眉头不由自主地皱成了一个“川”字，心里头那股子无名火差点就没压住直接窜出来。
这个蠢婆娘！
简直就是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易中海心里暗骂：现在事儿办完了，倒是对自己摆起这副臭架子了？
要知道，贾家这回办白事，前前后后哪一样不是自己跟着忙活？又是张罗席面，又是安排人手。
对于贾张氏那点小肚鸡肠的心思，人老成精的易中海哪能看不透？
还不就是因为全院大会那档子事儿。
因为王卫国横插一杠子，捐款没达到这老婆子的预期，甚至自己这个一大爷还显得有点“镇不住场子”，这势利眼的婆娘就觉得自己没什么话语权了，威信扫地了。
可这蠢婆娘也不动脑子想想，要不是自己豁出这张老脸去张罗，能有那个捐款大会的由头吗？
就算最后因为王卫国那小子搅局，捐款数额少了点，但这钱最后不都实打实落进你们贾家口袋了吗？
其中绝大部分，那还是他易中海自己掏腰包填的！
如今钱到手了，席吃完了，这贾张氏就开始过河拆桥，这副嘴脸，真叫人寒心。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当场发作甩手走人。
但目光触及到屋里挂着的贾东旭的遗像，想起过去和徒弟的那点情分，还有自己那个没着落的“养老大计”，他还是强行把心头那股子恼火给按了下去。
他沉着脸，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没在这个态度问题上纠缠，而是直接抛出了杀手锏：
“老嫂子，你也别跟我这儿摆脸子。我今儿这么晚过来，是为了你家东旭的事儿。有些话，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一听到是关于死去儿子的事，更是关乎切身利益，贾张氏那双原本浑浊的三角眼瞬间亮了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
“一大爷，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预防针？”
易中海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是关于厂里发的抚恤金，还有淮茹去厂里顶工接班的问题。”
此话一出，贾张氏那张原本冷淡的肥脸瞬间紧绷了起来，脸色也跟着严肃了，刚才那股子爱答不理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紧张和惶恐。
这可是她们贾家以后赖以生存的命根子！
“一大爷！”
贾张氏声音都变了调，急切地问道，“您……您不是说这事儿您一直帮着跑着办吗？都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该不会是出什么岔子了吧？”
看着贾张氏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德行，易中海心里头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这蠢婆娘，这会儿知道着急了？刚才那股子把人拒之门外的傲慢劲儿哪去了？真是属核桃的，非得砸一锤子才知道里面有仁儿。
他故意顿了顿，没有马上接茬，而是慢条斯理地看了贾张氏一眼，这沉默的几秒钟，直把贾张氏看得心里发毛、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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