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所以我愿意接受你其他面。”
乌寻看着他们，看着那两张扭曲的脸，看着那两双燃烧着疯狂的眼睛，忽然觉得很想吐。
但富江莲夜只是靠在门框上，听着，嘴角始终挂着那抹笑。
像在听一场无聊的相声。
但紧接着，两个人吵起来了。
女人说富江莲夜是她的。
男人说是他们共同的。
“你凭什么独占？”
“我找的侄子，我发现的线索，凭什么不能独占？”
“没有我你怎么布置这地下室？”
“没有我你怎么跟踪他？”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女人拿起剪刀，男人抓起锯子。他们瞪着对方，眼睛里全是血丝。
富江莲夜靠在乌寻肩上，小声说了一句。
“看，连分赃方案都没谈拢。”
他的气息拂过乌寻的耳廓，痒痒的。
乌寻想笑，但笑不出来。
马上，争吵升级了。
女人用剪刀划伤了男人的手臂。鲜血溅出来，落在那些照片上。富江莲夜的照片上多了几道暗红的血痕。
男人扇了女人一巴掌。很响，整个地下室都能听见回声。女人的脸歪到一边，嘴角流出血。
富江莲夜笑出了声。
“精彩。”他说，“继续啊。”
那一声刺激了那对夫妻。
他们同时停手，同时转头，看向富江莲夜。
那是找到了共同敌人的眼神。
男人捡起掉落的锯子，女人握紧剪刀。他们握着那些工具，一步一步逼近。
乌寻想拉富江莲夜后退。
但富江莲夜纹丝不动。
他侧过头，看着乌寻。
那双眼睛里带着奇怪的笑意。
“怕吗？”
乌寻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头。
“不怕。”
富江莲夜的神情变得有点古怪。他看着乌寻，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算了。”他说，“你戴上眼罩吧。”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黑色的丝带。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吓人。”
乌寻看着他手里的丝带，又看看他。
他接过丝带，把它戴在眼睛上。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他能听见声音。
脚步声。
急促的，逼近的。
粗重的喘息声。男人的，女人的。
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你、你是什么。”
男人的声音也在发抖，那种恐惧到极点的、不成调的声音。
乌寻的手指蜷紧了。
他想起富江莲夜说过的话——“我不会让你害怕的”。
但他想知道。
乌寻轻轻把丝带往上推了一点。
透过缝隙，他看见了。
男人和女人僵在原地。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富江莲夜，表情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富江莲夜站在那里，姿势没变。
但他的脖子上，皮肤正在蠕动。
那块皮肤被顶起一个个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
女人的剪刀掉在地上。
“怪、怪物……”
男人的锯子也掉了。
富江莲夜抬手，按住自己的脖子。
他的表情痛苦了一瞬，眉头皱起，嘴唇抿紧，额角有青筋浮现。那种痛苦很真实，真实的让乌寻的心脏被攥紧。
但下一秒，那痛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惯有的那种轻佻。
“别停啊。”他说，声音有点沙哑，“不是要分尸吗？”
男人咬牙，再次扑上来。
他捡起锯子，对准富江莲夜的脖子。
可是——
富江莲夜的脖颈处，裂开了一道口子。
是自己裂开的。
那裂缝从皮肤下面浮现，像被无形的刀划开。但没有血流出来。
从裂缝里，钻出了半张脸。
和富江莲夜一模一样的脸。
那半张脸睁开眼睛，看着男人。
它在笑。
男人惨叫起来。
那叫声太惨了，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他扔下锯子，踉跄后退，绊到什么东西，摔倒在地。
女人已经瘫软了。她缩在墙角，抱着头，嘴里反复念着什么。
“怪物……你是怪物……”
富江莲夜低头看自己颈侧探出的那张脸。
他的表情变得有点不耐烦。
“又出来？”他低声说，像是在训斥什么不听话的东西。
那张脸动了动，像是在抗议。
富江莲夜抬手，按住它。
按回去。
那半张脸被一点点按进裂缝里，皮肤慢慢愈合，最后只剩下一道浅红的痕迹，像是刚愈合的伤口。
他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乌寻。
乌寻的丝带推上去了一半，正看着他。
那双瑰丽的猫眼里，没有恐惧。
没有厌恶。
富江莲夜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不是很大，只是一瞬间的慌乱。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巴巴，“都看见了？”
乌寻看着他。
看着他脖子上那道浅红的痕迹，看着他微微颤动的指尖，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想起富江莲夜这几天总是不自觉地摸脖子。吃饭的时候摸，走路的时候摸，说话的时候摸，睡觉之前也摸。
他以为只是习惯。
乌寻看过原著，清楚的知道，富江莲夜的本能就是分裂和找乐子。那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克制。
那些从身体里钻出来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那些渴望出来的分裂体——他一直在把它们按回去。
只为了不吓到自己。
乌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他站起来，走向富江莲夜。
富江莲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乌寻停在富江莲夜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轻轻按在富江莲夜的脖子上。
按在那道浅红的痕迹上。
“疼吗？”他问。
富江莲夜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乌寻，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看着那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你一直在克制。”乌寻说，不是问句，“为了不吓到我。”
富江莲夜别开眼。
“……嗯。”
乌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抱住富江莲夜。
富江莲夜浑身僵硬。
他能感觉到乌寻的体温，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能感觉到他把脸埋在自己胸口时呼出的热气。
“以后不用克制了。”
乌寻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但很清晰。
富江莲夜低头看他。
乌寻也抬起头。
那双瑰丽的猫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认真的东西。
“你想出来就出来。”他说，“我不会跑。”
富江莲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乌寻。
“你认真的？”
富江莲夜的声音有点哑。
乌寻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
乌寻似乎想了想，慢吞吞地开口。
“因为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所以我愿意接受你其他面。”
富江莲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怀里这个人，看着这个说要接受他的人，看着这个明明看见了那副模样却还是抱住他的人。
富江莲叶又有点兴奋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乌寻的发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而角落里，那对夫妻的身体开始融化。
先从边缘开始，像蜡烛被火烤着，皮肤慢慢变得透明，然后化成一滩黏稠的东西。他们甚至来不及叫，就那样化掉了，和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渗进地板缝隙里。
只剩下两摊暗色的水渍。
和墙上那些沾着血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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