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永远在一起
染完发，乌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后悔。
金色本来就是张扬的颜色。
白金色更是。
镜中的自己，比之前更张扬，更……瑰丽。那头白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衬得他的眉眼都亮了几分。加上那双蓝眼睛，虽然美瞳已经摘了，但乌寻还是能想象戴上之后的效果。
太张扬了。
他有点后悔。
“挺好看的。”
富江莲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他微微弯着腰，看着镜子里的乌寻，嘴角噙着笑。
“不是吗？”
乌寻抿了抿唇，没理他。
他付了钱，和富江莲夜一起走出美发店。
-
第二天，乌寻一进教室，就被人围住了。
“我靠！乌寻！”
“你染头发了？”
“这也太好看吧！”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围着他，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几个男生也凑过来，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没想到染了发的你这么好看啊！”
乌寻垂着眼，随意应付着。
“还好。”
“什么叫还好？这还叫还好？”
“就是就是！你看看你这脸，看看你这头发，你看看你这……”
“好了，”乌寻打断他们，坐到自己座位上，“要上课了。”
那些人还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只好散开。
乌寻松了口气。
但他刚拿出课本，就感觉到身后的视线。
很重。
他知道那是富江莲夜。
他没回头。
午休的时候，乌寻去了一趟空教室。
里面有化妆师在给人化妆，几个演员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本山看见他，眼睛一亮，立刻跑过来把他拉进换衣室。
“终于来了！快去换衣服！”
乌寻换上那套月白色的王子服，又被拉到一个化妆师面前。
“就差你一个了！”化妆师说，把他按到椅子上。
乌寻皱着眉，忍受着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粉底，眼影，腮红，一样一样往他脸上招呼。他闭着眼，只希望能快点结束。
化妆师忽然举起一支口红。
乌寻往后退了退。
“为什么还要涂口红？”
化妆师看着他，耐心解释：“女生化了妆会明艳很多，男生如果素面朝天，就太寡淡了。回头舞台灯光一打，会显得苍白，没有气色。”
乌寻沉默了几秒。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化妆师在他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颜色，近乎肉色，不浓，但在舞台上应该刚刚好。
“抿一下。”
乌寻敷衍地抿了抿。
本山走过来，看着他，满意地点了好几下头。
“太好看了！没想到你还深藏不露啊乌寻！”
乌寻没说话。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美瞳，精致的妆容，华丽的服装。
像另一个人。
-
舞台在学校中央。
乌寻他们一行人站在黑帘后面，等着前面的主持人叫他们班。
他的心跳有些快。
不一种说不清的、惴惴不安的感觉。
扮演公主的人，到现在还没出现。
他问了本山好几次，本山都说“放心，她会来的”。但那眼神，那语气，总让乌寻觉得哪里不对。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前面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二年C班，《荆棘与玫瑰》。”
最先上场的是那些皇后、侍卫和各种配角。他们鱼贯而出，走进舞台上的灯光里。
乌寻站在黑帘后面，握紧了手里的剑。
那是一把道具剑，不重，但握在手里很有分量。
终于，轮到他了。
本山在他身后推了推他。
“上！”
乌寻深吸一口气，掀开黑帘，走上舞台。
灯光瞬间打在他身上。
下面传来一阵骚动。
“哇……”
“那是谁？”
“好好看……”
“是王子吗？”
乌寻没有看台下。
他站在舞台边缘，看着眼前的布景。
一座高高窄窄的圆柱黑塔，耸入云霄。高塔之外，是无数的废墟，或倾斜或倒塌的塔，遍地的荆棘，深不见底的沼泽。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那些废墟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某种毁灭与衰败的象征。
这是剧本里的死亡之地。
乌寻握紧剑，开始他的表演。
他披荆斩棘，飞跃泥沼。脚步踉跄，呼吸急促，汗水从额角滑落。他让自己看起来精疲力尽，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累。
那套服装虽然好看，但也厚重，穿在身上跑起来，每一步都费劲。
终于，他到了高塔之下。
乌寻仰头望着那无穷无尽的螺旋式长阶，咬着牙，持剑走了上去。
台阶很窄，很陡。他一步一步往上爬，手贴着潮湿冰冷的墙砖。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从舞台上方投下的一点点微光，照亮他前方的路。
一步。
一步。
又一步。
不知道爬了多久。
终于，他到了最高处。
眼前是一扇黑色的铁门。厚重，坚硬，散发着冷光。
乌寻站在门前，喘着气。
按照剧本，他应该有些退缩。
他确实有些退缩。
但不是因为剧情。
是因为那种说不清的、惴惴不安的感觉，此刻到了顶点。
可铁门自己打开了。
乌寻抬起头。
门内，一张宽大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她”穿着雪白的长裙，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嘴唇是娇艳的红，像刚摘下的玫瑰花瓣。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美得惊心动魄。
妖冶得不像人类。
乌寻站在门外，呆呆地看着床上的人。
手里的剑落到了地上。
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剑身上沾了些黑色的液体，那是他在披荆斩棘时染上的道具血，此刻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那不是公主。
那是——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
他看着乌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乌寻的脑子一片空白。
但身体还记得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一步步走过去，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道具玫瑰，红色的，丝绸做的，花瓣柔软。
他俯下身。
用玫瑰的花瓣，轻轻碰了碰“公主”的脸颊。
那一瞬间，富江莲夜的眼睛弯了起来。
满足。
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在一起在一起”。
灯光亮起来，照亮了整个舞台。
照亮了乌寻苍白的脸。
也照亮了床上那个笑着的、美丽的、非人的存在。
至此，王子和公主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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