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传闻

乌寻没接。

“图书馆的事，是你做的？”他问，声音压低了些。

富江莲夜眨了眨眼，表情无辜：“我？我为什么要做那种无聊的事？”

“那为什么……”

“为什么画的是我的脸？”富江莲夜接过话头，笑了，“可能是因为……有人太想我了？”

他的语气轻佻，像在开玩笑。

乌寻盯着他的眼睛，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一种近似于厌倦的神色。

像是看腻了某种反复上演的戏码。

“音乐室的钢琴呢？”乌寻问。

“钢琴？”富江莲夜歪了歪头，“啊，那个啊。我昨晚睡不着，去弹了一会儿。吵到人了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

乌寻垂下眼眸，不自然的眨了眨，接着他又抬起眼。

“钥匙呢？”他问，“你怎么进去的？”

“需要钥匙吗？”富江莲夜笑了，那笑容很深，“门锁着，但我就是想进去。想着想着，门就开了。”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乌寻：“很神奇，对吧？”

乌寻没说话。

富江莲夜的存在本身，开始影响现实世界的规则。锁没有用，门没有用，距离没有用——只要他想，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像某种无形的污染，正在缓慢地渗透进这个世界的缝隙。

甚至可以实化现实中流传的怪谈。

他早就有所察觉。

不是吗？

“你故意的。”乌寻说，声音缓慢。

“故意什么？”富江莲夜挑眉。

“故意弄出这些事。”乌寻盯着他，“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谈论你，害怕你，或者崇拜你。”

短暂的沉默。

富江莲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很轻，“我是故意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了些，那股冷香更清晰了。

“但我不是为了让他们害怕或崇拜。”他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乌寻，“我是为了让你看。”

“让我看什么？”

“看这个世界有多脆弱。”富江莲夜说，声音里带着点奇异的兴奋，“看锁会自己打开，看画会自己改变，看钢琴会自己弹奏——看所有你以为坚固的、可靠的、不会改变的东西，其实都像纸一样，一戳就破。”

他的手指抬起，隔空点了点乌寻的胸口。

“包括你。”他说，声音更轻了，“你以为你很冷静，很理智，可以一直保持距离。但你看，这才几天，音乐室的钢琴响了，图书馆的书被涂改了，学校里开始流传关于我的传说……”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而你，坐在这里，问我是不是故意的。”

乌寻皱了皱眉。

“你什么意思？”他问。

“我的意思是……”富江莲夜歪了歪头，“游戏才刚刚开始。这些小事，只是开胃菜。”

他的眼睛盯着乌寻，一眨不眨。

“我想看看，当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奇怪，当所有人都开始谈论我，当富江莲夜这个名字变成某种象征时，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地、理智地、用看实验标本的眼神看我。”

他说完，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很期待。”他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乌寻一眼。

“对了。”他说，“明天午休，老地方，别忘了。”

乌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后，他低头，看向手里那本诗集。

封面上，被涂改过的脸正对着他，桃花眼里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像在嘲弄什么。

他握紧书，指节泛白。

-

放学时，传闻已经升级了。

乌寻收拾书包时，听见后排几个女生在低声议论，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是真的！三年级的学姐说，她昨晚梦见富江大人了！梦里富江大人对她说，只要诚心祈祷，就能实现愿望……”

“我也听说了！有人说在旧教学楼看见富江大人的影子，飘在空中，像神明一样……”

“会不会……富江大人真的是神明转世？不然怎么解释那些事？钢琴自己会弹，书自己会变……”

“嘘——别乱说！但是……如果真的是呢？”

乌寻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

走出教室时，他看见走廊的布告栏前围了一群人。挤过去一看，上面贴着一张手绘海报——画的是富江莲夜的侧脸，线条流畅，栩栩如生，下面用花体字写了一行字：

“富江大人是神明。”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像凭空出现的。

几个学生盯着那张海报，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恐惧，也有隐隐的崇拜。

乌寻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接着转身离开。

-

回到家时，天已经半黑。

乌寻打开门，反锁。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街灯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黑暗。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带锁的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

思考了许久，他写下：

“异常全面活化：音乐室钢琴午夜自鸣，图书馆藏书插图被篡改，校园开始流传富江神明这种说法。”

“富江承认是故意为之，目的：让我看世界有多脆弱。”

“现状：规则崩坏加速，集体认知被扭曲，恐惧开始转化为崇拜。”

“推测：富江的存在本身具有污染性，其影响力随关注度增加而扩散。”

“下一步：？？”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

下一步？

还能有什么下一步？

契约要继续，半小时要继续，可富江莲夜的游戏，显然才刚刚开始。

他合上笔记本，锁回抽屉。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流穿梭。对面公寓楼的窗户大多亮着灯，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放松了片刻后，乌寻放下窗帘，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盯着台灯的光晕。

思索了一会儿，他打开手机，点开那个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编辑短信：

“明天的半小时，我想换个地方。”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好啊。你想去哪？”

乌寻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最后，他打下：

“音乐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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