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交易条件

乌寻垂了垂眸。

“所以你们不会停。”他说，声音有些崩溃，“不管我怎么躲，怎么逃，你们都会继续。”

“为什么要停？”富江莲夜歪了歪头，表情天真得近乎残忍，“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往前倾了倾身，距离拉近了些，那股冷香更清晰了。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其他的我，有的想把你关起来，有的想把你藏起来，有的想把你变成只属于他们的东西。”

他的手指抬起，隔着空气，虚虚地描摹乌寻的脸部轮廓。

“我也一样。”他说，眼睛弯成月牙，“我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的语气太过于轻快，以至于像是一场愉快的谈话。

乌寻盯着他，指尖冰凉。

“如果我死了呢？”他问。

短暂的沉默。

富江莲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你不会死。”他说，语气很肯定，“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为什么？”

“因为，”富江莲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因为你很有趣。死了，就没意思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只宠物。

“所以你们会保护我？”乌寻问，语调带着点讽刺。

“保护？”富江莲夜重复，然后笑了，“算是吧，维持现状。维持你还活着，还能思考，还能恐惧的现状。”

他的眼睛盯着乌寻，一眨不眨：“恐惧也是一种很有趣的情绪，尤其是你的恐惧，不是怕死，不是怕痛，是怕变成我们。”

乌寻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我不会变成你们。”他说，声音很稳。

“是吗。”富江莲夜点头，语气轻松，“但以后呢？一个月后？一年后？十年后？”

他歪了歪头，黑发滑过肩线：“时间还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夕阳又沉下去了一些，天色开始转暗。公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像一个个漂浮的光球。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孩子隐约的笑声。

“所以你不会停。”他说，声音很平，“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停。”

“对。”富江莲夜点头，干脆得让人心寒。

“那我们还谈什么？”乌寻问，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谈条件啊。”富江莲夜笑了，那笑容很浅，“你不是想要我离你远点吗？可以。但你要给我等价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时间。”富江莲夜说，眼睛亮得惊人，“每天一小时。不，半小时就够了。这半小时里，你要看着我，只看着我，跟我说话，只跟我说话。”

他的语气很认真，像在谈一笔生意。

“这半小时里，其他的我不会打扰你。”他说，“我保证。”

乌寻盯着他，很久，才开口：“你能保证？”

“我能。”富江莲夜点头，“虽然我不喜欢他们，但他们也不喜欢我。我们互相牵制。”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像在说一群不听话的狗。

“如果我不同意呢？”乌寻问。

“那他们就会继续。”富江莲夜耸耸肩，姿态松散，“送便当，贴纸条，拍照片，砸门。可能还会做更过分的事。”

他的眼睛盯着乌寻，一眨不眨：“比如半夜站在你床边看着你睡觉。比如在你洗澡的时候突然出现。比如……把你绑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但每个字，都让乌寻恶寒。

“你在威胁我。”他说。

“不。”富江莲夜摇头，“我在跟你谈条件。威胁是，你不答应我就杀了你。谈条件是，你答应我，我就让他们消停点。”

他歪了歪头，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选一个吧。”

乌寻盯着他，盯着那双桃花眼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倒影很小，很模糊，但眼神很清晰——疲惫，恐惧，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愤怒。

“每天半小时。”他说，声音干涩，“时间我来定。”

“可以。”富江莲夜点头，“地点呢？”

“公共场所。”乌寻说，“图书馆，咖啡厅，公园——只能在这些地方。”

“可以。”富江莲夜又点头，“内容呢？”

“只聊天。”乌寻说，“不能碰我，不能送我东西，不能监视我。”

“可以。”富江莲夜笑了，那笑容很浅，“但你要看着我，只看着我。”

乌寻沉默了两秒。

“可以。”

“成交。”富江莲夜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皮肤在暮色里泛着冷白的光，“击掌为誓？”

乌寻盯着那只手，没动。

“我不碰你。”他说。

富江莲夜眨了眨眼，然后笑了，收回手：“好吧，口头约定也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他的脸在昏暗光线里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那从明天开始？”他问。

“后天。”乌寻说，“我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富江莲夜挑眉，“心理建设？”

乌寻没回答。

富江莲夜也不在意，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乌寻一眼。

“对了。”他说，声音很轻，“虽然我很讨厌那些赝品，但有句话他们说得对。”

“什么？”

“你是我的，无论是属于哪个赝品，都是属于富江莲夜的，不是吗？”富江莲夜说，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说完，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暮色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公园入口。

乌寻坐在长椅上，没动。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越来越多。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投出一个个圆形的光斑，有飞蛾绕着灯罩扑打翅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坐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

通话时长：零。

短信记录：两条。

一条是他发的：“下午四点半，街心公园最里面的长椅。我们谈谈。”

一条是回复：“好。”

一场交易的开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公园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公园出口时，他转头看了一眼。

长椅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在路灯下泛着金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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