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无处可逃
乌寻没说话。
两人在黑暗里对峙。
窗外传来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你知道吗。”富江莲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另一个赝品也来过这里。”
乌寻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昨晚来的，”富江莲夜说，语气平静，“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外面，以为那样就能感动你。”
顿了顿，笑了：“但他不知道，你不需要那种笨拙的关心。你需要的是更实际的照顾。”
“比如闯进别人家里？”乌寻烦躁的问。
“比如确保你好好活着。”富江莲夜纠正，“你看，你这几天瘦了。脸色也不好。再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他的手抬起来，似乎想碰乌寻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不想你生病。”他说，声音很轻，“所以，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乌寻盯着他，很久，才开口：“不好。”
富江莲夜的笑容淡了些。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乌寻说，“况且你只是在观察我。”
富江莲夜眨了眨眼，笑出了声。
“你说得对。”他说，语气轻松，“我确实在观察你。但观察和关心，不冲突啊。”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想看看，在被这样关心的情况下，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奇异的光。
“会崩溃吗？会接受吗？还是反过来，开始依赖我？”
乌寻的后背抵到了墙。
无路可退。
见乌寻没回话，富江莲夜笑了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下。
“对了。”他说，没回头，“冰箱里还有我亲手做的便当，明天记得吃，这是我做了好久才成功的。”
说完，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乌寻站在原地。
随后，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冷藏室里，果然多了一个便当盒。透明的塑料盒，分格设计，里面装了米饭、煎蛋、烤鱼和蔬菜，摆得很整齐。
他盯着那个便当盒。
接着，他拿出来，打开，倒进垃圾桶。
食物掉进桶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盖上垃圾桶的盖子，走回卧室，关上门，反锁。
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夜色很浓，星星很亮。
无处可逃。
-
第二天早上，乌寻醒来时，听见了敲门声。
很轻，很规律，像昨天一样。
他坐起身，看了眼时间——七点整。
敲门声又响了。
他下床，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另一个人。
又是富江莲夜，是前两天的富江，还是其他分裂体？
他分不清。
富江莲夜穿着制服，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正盯着猫眼的位置。
乌寻没开门。
“乌寻同学。”门外传来声音，温和的、关心的，“我知道你在。”
好像就真的只是关心同学的好学生。
乌寻没动。
“我给你带了早餐。”富江莲夜说，声音很轻，“你开门，我就走。”
乌寻还是没动。
两人隔着门板僵持。
过了大概一分钟，门外传来动静。
“真过分啊，我好难过，人家站在外面这么久都不开门，外面好冷，但没关系…没关系的、我理解你…”
他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哀怨…亦或者是兴奋。
“便当放在门口了。”富江莲夜说，“乌寻同学记得吃。”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乌寻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打开门。
门口地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个便当盒。和昨天冰箱里那个不一样，这个是用布包着的，很传统的那种。
他弯腰捡起来，关上门。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木制的便当盒。打开盖子，里面也是米饭、煎蛋、烤鱼和蔬菜，但摆盘方式不一样，更朴素，更家常。
他盯着那个便当盒。
然后，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昨天他倒掉的那个便当盒的位置，又出现了一个新的。
透明的塑料盒，分格设计，里面的菜色和昨天一模一样。
像无声的竞赛。
乌寻握着木制便当盒的手收紧。
然后，他走到垃圾桶边，掀开盖子——
昨晚倒掉的食物，不见了。
垃圾桶是空的，连袋子都换了新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垃圾桶，指尖冰凉。
有人来过了。
在他睡觉的时候，进来过，清空了垃圾桶，换了新袋子，还在冰箱里放了新的便当。
-
请假第七天，乌寻决定出门。
不是去学校，是去图书馆。他需要查资料，需要换个环境，需要离开这个快要把他逼疯的公寓。
早晨八点，他换上便服——深灰色的连帽衫，黑色运动裤，普通的球鞋。很不起眼的打扮，混进人群里几乎认不出来。
出门前，他检查了三次门锁。钥匙在口袋里，手机在口袋里，还有那个迷你手电筒。一切就绪。
他拉开门，走出去，反手锁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下楼时，他遇见住在二楼的老太太，对方提着购物袋，看见他时愣了一下。
“乌寻君，好久不见啊。”老太太说，眼睛上下打量他，“生病了？”
“嗯，感冒。”乌寻说，侧身让路。
“最近天气多变，要注意身体。”老太太点点头，慢慢下楼，“对了，你朋友昨天来找你，等了好久呢。”
乌寻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朋友？”
“是啊，很漂亮的一个男孩子，黑头发，眼睛很好看。”老太太回忆着，“在楼下站了快两个小时，我买菜回来他还在，就问他要不要上来坐坐，他说不用。”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奇怪的是，今天早上我又看见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子，也在楼下站着。我还以为是我老花眼了……”
乌寻舔了舔唇。
“可能看错了。”他说。
“可能吧。”老太太摇摇头，继续下楼，“老了，眼睛不行了。”
乌寻站在原地，等她的脚步声消失，才快步下楼。
走出公寓楼时，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清脆作响，远处传来超市促销的广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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