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广播站的异常
午休铃响过十分钟后，广播里正在播放的轻音乐突然断了。
教室里一半人在吃饭，另一半趴在桌上补觉。短暂的寂静里，有人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墙角的音箱。
然后，歌声响起来了。
先是前奏，老式留声机特有的沙沙底噪，混着针头摩擦唱片的细碎杂音。接着是女声，音色甜腻得发颤，年代久远得像是从几十年前的旧电台里飘出来的。
歌词模糊不清，旋律也古怪，调子拖得又慢又长。
乌寻正低头吃便当，本来也不是很在意，但听到一句歌词后，他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又是这首歌。
富江莲夜之前无意识哼过的这首。
“……我要将你珍藏，分割成无数份……”
这句歌词突然清晰起来，女声拔高了一个调，尾音扭曲变形，像是录音带被拉长了。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仰头盯着音箱。几个趴着睡觉的人也醒了，揉着眼睛，表情困惑。
“什么啊……”
“广播站搞什么？”
“难听死了，谁去看看啊……”
抱怨声零零碎碎，但很快又低下去。因为歌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有人贴着话筒在唱。
乌寻神色古怪的放下筷子，盖上便当盒。他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十八分。
正常广播应该到十二点十五就结束，之后是午休时间，不应该有声音。
除非有人违规操作。
但广播站的管理很严格，钥匙只有学生会干部和指导老师有。今天轮值的应该是……
他翻开手机里的值班表。周三午间，广播站值班员：二年A班，小林由美。
一个女生，性格文静，做事认真，不太可能搞这种恶作剧。
“……装进玻璃罐，封存于黑暗……”
歌词钻进耳朵，黏腻得让人头皮发麻。乌寻站起来，把便当盒塞进书包。教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捂耳朵，佐藤惠脸色发白，小声说：“好吓人……”
“我去看看。”乌寻说。
“诶？乌寻同学你……”
他没等佐藤惠说完，已经走出教室。走廊里比平时安静，其他班也有学生探出头，朝广播站的方向张望。广播站在旧教学楼四楼，平时很少人去，走廊尽头的房间，门总是锁着。
乌寻走楼梯上去。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越往上走，那歌声越清晰。到三楼时，他已经能听清每一句歌词。
“我要将你珍藏，分割成无数份。”
“每一片血肉，都刻上我的吻。”
“装进玻璃罐，封存于黑暗。”
“这样你就永远，永远属于我一人……”
唱到“一人”时，女声突然变成了双重音——一个甜腻的女声，底下叠着一个极轻的、几乎听不清的男声。
乌寻停在四楼楼梯口。
广播室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里面没开灯，昏暗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歌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走过去，手指触到门板。木质门板冰凉，上面贴着的“广播室·闲人免进”标签已经褪色，边角卷起。
轻轻一推。
门开了。
房间里比他想象中要小。正对门是一张控制台，上面堆着调音设备、麦克风、老旧的CD播放器。左手边立着一个唱片柜，玻璃门里塞满了黑胶唱片。
右手边是窗户，百叶窗半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灰尘弥漫的空气里切出几道斜斜的光柱。
歌声还在继续。
但控制台上没有人。麦克风静静立着，指示灯没亮。真正发出声音的是房间角落里的那个东西——
一台老式唱片机。
深棕色的木质外壳，黄铜喇叭，转盘正在缓缓转动。黑胶唱片在针头下旋转，发出那种特有的、带着颗粒感的乐声。
乌寻慢吞吞走了过去。
唱片机很旧了，但保养得很好，外壳擦得一尘不染。他低头看转动的唱片——黑色的塑胶片，标签位置贴着一张手写纸，字迹娟秀：
《致吾爱》
演唱：未知
年代：未知
歌曲正好播到尾声。女声拖着一个长长的、颤抖的高音，然后骤然停止。针头滑到唱片边缘，发出规律的“咔嗒”声，一圈，又一圈。
乌寻伸手，抬起唱臂。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针头离开唱片时那一声细微的“嗒”，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头检查唱片。很正常，就是普通的黑胶，除了标签是手写的，没什么特别。
唱片机也很正常，电源线插在墙上的插座里。
但问题是——
这台唱片机不应该在这里。
据他所知学校里的广播站早就数字化了，所有音源都是电脑控制。这台老古董，乌寻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见过，应该是最近才搬来的。
谁搬的？
为什么？
他直起身，环顾房间。控制台上很整洁，值班日志摊开着，今天那页是空白的。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其中一支红色的圆珠笔很眼熟。
乌寻伸手去拿。
指尖碰到笔身的瞬间，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
是有人从外面拉上。
乌寻猛地转身。门已经合拢，锁舌“咔哒”一声扣进锁槽。他快步走过去，握住门把手，拧——
锁住了。
从外面锁的。
“是谁在外面？”他提高声音。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很轻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踩在老旧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乌寻用力拧门把手，金属部件发出抗议的呻吟，但门纹丝不动。他又拉了拉，确定是真的锁死了。
被关起来了。
他背靠着门，深呼吸。房间里的光线更暗了，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光正在移动，从控制台慢慢滑到地面。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先冷静。
广播室有内线电话，应该可以打给楼下办公室。乌寻走到控制台前，拿起听筒——
忙音。
连续的、单调的“嘟——嘟——”声，像是线路被掐断了。
他放下听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是空的。
没有信号。
可是在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有满格信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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