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明天见。”
下午的课乌寻几乎没听进去。雨一直没停,教室里开着灯,但光线昏暗,每个人的脸都像蒙着一层灰。
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老师放听力磁带时,乌寻盯着录音机转动的磁带轮,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富江莲夜的话。
“旧美术室那边,下午可能会很暗。”
“带个手电筒。”
下课铃响起时,天已经黑得像傍晚。雨小了些,但还在下。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
乌寻收拾好书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迷你手电筒——他习惯随身带一个,以防万一。
走到教室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富江莲夜的座位已经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旧美术室在教学楼后面那栋老楼的一层。老楼据说有七八十年历史,外墙爬满藤蔓,窗户都是老式的木框玻璃。平时只有储藏室和一些废弃教室,很少有人来。
乌寻撑着伞走过去时,天更黑了。老楼周围没有路灯,只能靠主楼透过来的一点光照明。
他走到旧美术室门口。
门是木质的,漆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门把手是老式的黄铜材质,已经氧化发黑。
乌寻伸手推了推。
门没锁。
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
里面一片漆黑。
乌寻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一小片区域。房间里堆着各种杂物:破损的画架、蒙尘的石膏像、卷起来的画布。空气里有股浓重的灰尘味,混着颜料和霉变的气味。
他走进去,手电筒的光在房间里移动。
静物放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几个陶罐、一瓶塑料花、一块深红色的绒布。和他昨天看到时一模一样。
乌寻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东西齐全,没有损坏。
他松了口气,准备搬东西离开。
转身时,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另一侧。
那里立着一个高大的画架,上面蒙着白布。白布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乌寻的视线停在那里。
他记得昨天来的时候,没有这个画架。
或者说,昨天这个画架是倒在地上,靠墙放着的。
而现在,它立在房间中央,蒙着布,像一具等待揭幕的雕塑。
乌寻的手电筒光停在白布上。布料很厚,看不清下面是什么。但轮廓隐约能看出来——是一个人形。
大约一人高。
他的呼吸变得轻了,握着电筒的手微微出汗。
走过去看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要。
不要好奇。
不要靠近。
他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他听见了呼吸声。
不是他自己的。
缓慢、平稳,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
乌寻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扫过整个房间。
空无一人。
但呼吸声还在。
越来越近。
像有人贴在他耳边,轻轻地、均匀地呼吸。
乌寻的后背泛起一层冷汗。他慢慢后退,视线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个蒙着白布的肖像。
白布轻轻动了一下。
可房间里没有风。
是布料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乌寻的手电筒光颤抖起来。他强迫自己稳住手,光束聚焦在白布上。
白布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布料中央隆起一块,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然后,一只苍白的手,从白布边缘伸了出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那只手轻轻搭在画架边缘,指尖在木头上敲了敲
嗒。
嗒。
嗒。
和今天早上,敲在他课桌上的节奏一模一样。
乌寻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冻结。
他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桌子。陶罐摇晃了一下,但没有掉。
手电筒的光剧烈晃动,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白布被那只手缓缓掀开。
先是黑发。
然后是一双桃花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眼尾上挑。
富江莲夜从白布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微笑。
“你来了。”他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可怕,“我就知道你会来。”
乌寻盯着他,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富江莲夜朝他走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在乌寻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你在发抖。”他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迷人无比,“冷吗?”
乌寻的手电筒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完美得不真实,皮肤冷白得像瓷器,瞳孔在强光下微微收缩。
“为什么在这里?”乌寻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为什么?”富江莲夜歪了歪头,黑发滑过肩线,“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在等人。”
“等谁?”
“等你啊。”他笑了,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昨天看见你从楼梯间经过,今天就想,你可能会来这边。所以提前来等等看。”
他说着,伸手碰了碰桌子上的陶罐。
指尖划过陶罐表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果然等到了。”他抬起眼,看向乌寻,“我们很有缘,对吧?”
乌寻的后背抵着桌子,无路可退。手电筒的光在他们之间切出一道锐利的分界线,一边是黑暗,一边是那张完美到恐怖的脸。
“静物是你搬过来的?”他问。
“算是吧。”富江莲夜没有否认,“早上路过,看见门开着,就帮忙整理了一下。没想到给你添麻烦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门锁着。
部长说没锁门是谎言。钥匙只有后勤处有。
这个人在说谎。
或者说,他有办法打开任何锁。
“谢谢。”乌寻说,声音僵硬,“我现在搬回去。”
他侧身想去拿桌子上的陶罐,但富江莲夜抬手挡住了他。
那只手横在他面前,苍白的手腕从衬衫袖口露出来,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不急。”富江莲夜说,视线落在乌寻脸上,“雨还没停呢。”
乌寻盯着那只手。
“让开。”他说。
富江莲夜没动。他看着乌寻,眼睛一眨不眨,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反应。
几秒钟的僵持。
然后,他突然笑了,收回手。
“抱歉。”他说,语气轻松,“我开玩笑的。你搬吧,需要帮忙吗?”
“不用。”
乌寻迅速抱起两个陶罐,退到门口。富江莲夜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乌寻同学。”他在乌寻转身离开时开口。
乌寻停下脚步,没回头。
“明天见。”富江莲夜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乌寻没回答,抱着陶罐快步离开。
走出老楼时,雨又下了起来。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抱着东西往主楼走。
走到一半时,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旧美术室的窗户里,站着一个人影。
背光,看不清脸。
但乌寻知道是谁。
那个人影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和昨天放学时一样。
乌寻转回头,加快脚步。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制服。但他没有停,一直走到主楼,把静物还到储藏室,锁好门,才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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