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万寿节
万寿节分为外朝大典和家宴两个环节。
前一环节，后宫嫔妃不需入场。
到了家宴时，乾清宫里已备好了酒菜。
嫔妃们按位分高低依次入座，位份高的，离龙椅近些，位份低的，离龙椅远些。
萧昭欢最先入座。
她今日穿了一条绿色罗裙，妆容轻薄，远远看上去像没化一样，打扮得稍显素雅。
苏珠芸猜得没错，她确实要在宴上献艺。
今日这身穿着打扮，也是与她选的曲子有关。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其余人多半打扮得鲜亮些。
“陛下到——”
宋全尖细的嗓音响起。
紧接着，殿外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便落入了众人眼中。
“参见陛下。”
众人齐齐行礼。
顾聿珩坐上龙椅，抬手示意她们起身。
萧昭欢微微福身，率先落座，其他人也跟着落座，再然后，最无聊的环节就出现了。
按照礼制，接下来就该进茶，进酒，进膳，送礼物。
冬儿伺候萧昭欢用膳，等吃了个六分饱，萧昭欢才抬手叫停。
“好了好了，再吃，肚子就吸不进去了。”
今日这束腰有些紧，再吃，她怕束腰当场崩开。
萧昭欢思忖道。
宴席吃到一半，宋全就命人找来了戏班子，上演承应戏。
锣鼓一响，戏台子便搭好了，几个旦角轮番登场，唱着太平年景。
接着又翻了一折《瑶池宴》。
每年都是这个场景，萧昭欢看得不专心，她手中捏了颗葡萄半天没送进嘴里，咿咿呀呀的声音在她耳边晃悠，慢慢的，她竟然有了困意。
一曲终了，萧昭欢睡眼惺忪，谢婉忽然侧身出来，朝着主位的方向笑了笑。
萧昭欢瞬间不困了，她微微直起腰，瞧着谢婉要做什么。
只见谢婉面朝顾聿珩行了一礼，扬声道:
“臣妾以茶代酒一杯，恭贺陛下万寿无疆，岁岁安康。”
说着，她仰头，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谢婉抿了一口茶水，随后开门见山。
“陛下有所不知，有位妹妹为这一天已准备了许久。臣妾在长春宫，仿佛都能听见她练曲的乐声呢。”
说着，她弯了弯眼角，朝苏珠芸看了一眼。苏珠芸忙低下头去。
顾聿珩道：
“哦？愉贵嫔此言何意？”
谢婉朝苏珠芸点了点头。
苏珠芸会意，起身离座，走到殿中。
“嫔妾见过陛下。”
顾聿珩打量她一眼：
“你就是愉贵嫔口中那个练了许久的人？”
苏珠芸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顾聿珩沉吟片刻，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先来献艺吧。”
苏珠芸面上恰如其分地露出几分惊喜，又不失仪态，低头应道：
“是，陛下。”
萧昭欢收回视线，戳了戳碗中的藕粉，遗憾的叹了口气。
原来谢婉打的是固宠的主意，没什么意思，她还以为要做什么呢。
很快，殿内响起了悠扬的乐声，萧昭欢也配合地抬头看了几眼。
这一看，倒确实有些惊艳。
苏珠芸身上的舞衣很衬她的身段，抬手之间，将自己的线条恰到好处地展露了出来。
顾聿珩端坐在台上，距离隔得远，苏珠芸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一舞终了，殿内寂静了半晌，落针可闻。
那沉默压得人心里发慌，几乎要令人疑心天子动了怒。
就连谢婉也有些紧张，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忐忑不安地望向上首。
片刻后，顾聿珩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沉稳，透着不怒自威的压迫：
“嗯，倒没白费这几日的功夫。退下吧，朕记住你了。”
苏珠芸心头一松，连忙俯身行礼：
“谢陛下。”
可她跳完舞后，顾聿珩也没说赏她，摆明了是不喜欢她这次的表演，连最敷衍的赏赐都没有。
苏珠芸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不由得对谢婉生出不满。
苏珠芸开了个头，其他的低位嫔妃也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大概是为了混个脸熟。
到最后，基本上就剩下萧昭欢和赵矜韵没上场。
此时，萧昭欢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唇边噙着一抹笑意，柔柔行了一礼，对顾聿珩道：
“臣妾不揣鄙陋，愿献薄技一曲，恭祝皇上圣寿。”
谢婉皱了皱眉，侧头对身后的湄若使了个眼色。
湄若会意，悄悄退出了大殿。
谢婉这才转过头，轻蔑地看向萧昭欢。
她心里冷笑。
不是要跳舞吗？如今乐器坏了，她倒要看看萧昭欢怎么跳。
果然，没过多久，负责看守乐器的太监便颤声回禀道：
“陛、陛下，不知为何，松风引的琴弦断了，这……”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朕要你们何用！”
顾聿珩冷声斥道。
那太监闻言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回陛下，奴才、奴才真的一直都守在乐坊啊！”他一边说，一边拼命辩解，“是有人去了乐坊，对琴弦动了手脚，奴才走的时候它还好好的！求陛下明鉴！”
萧昭欢心中一阵无语。
怎么就这么巧，偏轮到她表演时，琴弦就断了？
她抬眼看过去，谢婉恰好也正望着她，冲她微微一笑。
好了，这下连凶手都不用找了，一瞧便知是谁干的。
萧昭欢转过身，对顾聿珩道：
“陛下切莫动怒，没有音乐，臣妾也可以跳舞。”
谢婉轻轻哦了一声，慢悠悠地接道：
“音乐与舞蹈本是相配的。没有音乐的舞蹈，便失了灵魂，终究是差了些意思。”
赵矜韵站起身，朝顾聿珩行了一礼，道：
“陛下，臣妾闺中曾学过吹笛，虽比不得名家，但或许可以为元嘉昭仪伴上一奏。”
说罢，她侧头看向萧昭欢，轻轻眨了眨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安慰。
“准了。”
顾聿珩道。
“谢陛下。”
说完，萧昭欢便退至大殿中央。所幸损坏的只有乐器，她备下的道具都完好无损。
笛声方才响起，萧昭欢立于屏风之后，腰肢柔软，盈盈一下身。
随即水袖飞扬，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莲步轻移，转身间，流云引袖舒卷开来。
远远望去，身姿柔软，像一只彩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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