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对峙
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萧昭欢前脚刚发现顾聿珩和顾承曜是穿过来的，后脚微微蹲下想要缓一缓，脚底下的砖却突然松了一块。
她吓得忙收回脚，可就在抬脚的刹那。
咚的一声。
她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门外的动静惊动了说话的二人。
“谁?”顾聿珩开口。
顾承曜站在外围，快几步跨到门边。
刚迈出殿门，便瞧见了萧昭欢侧趴在地上。
“母……娘娘！”
他险些说漏了嘴，连忙上前要扶。
萧昭欢转过头。
眼眶红透了，蓄着一汪泪，却没落下来。
她仰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眼神里闪烁着莫名的情绪，几分苦楚，几分哀痛，烫的要将他看穿。
顾承曜刚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心口猛地一缩。
“娘娘?”他试探性的出声。
她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再难开口。
原来真的是你。
她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还随着她来到了这里。
萧昭欢曾经以为，她一定会怨他，怨他瞒着她，怨他天天这样看着自己，陪伴在侧却什么都不说，未曾向她透露半分真相。
但真到了这时候，她的心却像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地疼。
重生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的代价是死过一次，那顾承曜呢？
他的重生也是因为死亡吗？
重生的契机又是什么呢？
察觉到萧昭欢神色不对，顾承曜心里一紧，却不敢多问。
地上寒气重，不能再让她这么待着了。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娘娘，您先起来。”
话音未落，一道黑金衣摆落入视线。
往上望去，顾聿珩不知何时已到了二人跟前，他一把揽住萧昭欢的腰，将她从顾承曜手中接过来。
“先起来。”他手臂上的力道稳稳的，萧昭欢的心却提了起来，“地上凉，进去说话。”
进了殿，顾聿珩扯过锦被裹住她，又给她递上一盏热茶。
萧昭欢捧着茶盏，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顾聿珩在她身旁坐下，沉默片刻，低声道：
“欢欢，你都知道了，是不是？”萧昭欢捧着热茶，机械开口:“那陛下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臣妾不是原本的壳子了?”
顾聿珩没说话，再开口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在你上次生病的时候。”
他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
萧昭欢的小脸没了血色，煞白煞白的，他拉过她的手，指尖冰凉，便握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摩挲她的手背，像是要把温度渡给她。
“那欢欢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朕不是原来的顾聿珩了？”
“从一开始，”她闭了闭眼，却不知道该怎么将这种感觉说出口，“所有的一切都和前世偏离了轨道，陛下，我该怎么不疑心?”
“我知你心思细腻，欢欢，”他长出了一口气，握住了萧昭欢的手，坦白道，“可我不是有意瞒你的，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相爱了一辈子，萧昭欢也当然想信顾聿珩不是故意瞒她的，可她心里有道坎。
她现在还迈不过去。
顾聿珩顿了顿，轻声问：
“你还记得你生病时，梦里看到的一切吗？”
萧昭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记得。”
“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顾聿珩握紧她的手。
“梦里那个和陀一长得极像的人，是他师弟。”
“救回你之后，你的魂魄一直不稳，不告诉你，是怕你受惊。”
见萧昭欢不说话，顾聿珩又道:
“我还记得失去你之后的日子。”
“那几年，我夜夜难眠，一闭眼就是你你问我为什么不带你走，为什么不救你。”
“我把害你的人都杀了，把焉国也打了下来，可我还是不敢合眼。因为一闭眼，你就站在那儿，看着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似乎有点难言。
“重来一世，我起初是不信的。”
“可当我真的在秀女中看见你时……欢欢，我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十几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我一直在谋划着替你报仇。苏琦玉、谢婉，还有她们背后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告诉你，一是怕吓着你，二来……”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下定决心般开口。
“我怕你因此惧怕我，远离我。”
他垂下眼。
“欢欢，你那么好。若你知道你的爱人是个残暴阴狠的人……会害怕的。”
“宫中斗争本就血腥见不得光，如若经手这些的人是身边人，只会让你害怕。”
“你知道吗？上辈子，在做完这一切后，他们骂我大逆不道，骂我昏庸无道，因为我把太后也杀了。”
说到最后，顾聿珩自己都没忍住嘲讽的笑了笑。
“欢欢，这样的我，你不怕吗?”
“这样的我，连着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怎么敢跟你坦白呢？”
闻言，萧昭欢蹙眉轻叹气，晶莹泪珠像凭空出现，砸在地板上。
“不是这样的……”
她摇头。苏严早有不臣之心，倚老卖老，造反是暗中筹谋的事。
她不知道谢家做了什么，可顾聿珩从来不是是非不辨的人。
他杀苏琦玉、杀谢婉，是为她报仇。
可灭了苏谢两家，是拨乱反正。
“可这一切，是因为我而改变。”
萧昭欢捧起顾聿珩的手。
“身为帝妃，后宫暗算也是难免有之，可前朝后宫多少人盯着你的错误。”她低头靠在顾聿珩胸口，“不应该为我做这些，你们已经改变了太多原本的轨迹。”
顾聿珩有些怔愣。
“欢欢，你不能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身为帝王没有护住自己的心上人，本就是我无能……”
“可陛下，你也不能这么想。”
在一旁沉默的顾承曜突然出声道:
“母妃。”
萧昭欢听到这个称呼有些愣神，望着顾承曜又想起他儿时的模样。
他继续说下去：
“我原本也只是想陪在您身边，日夜照顾您就是我的心愿。”
萧昭欢的眼前有点模糊，她捧起顾承曜低着的头。
“此事本无错，只是我一时有些难以消化。”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洛叶，三人的身影这样看来竟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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