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旧故
《宫闱典》在顾聿珩手中快翻出花来了。
他一页一页翻，一字一字查，也没能从当年选太子妃的大典里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书上只载明了一桩事，当年太子选妃中途，世家女遇刺，史官以不祥之兆为由奏请中止，这个环节便被裁去。
至于太子妃的人选，最终不了了之。
顾聿珩将那本册子放回了原位，不自觉的摩挲起指上的板戒。
旁人也许不知道，但顾聿珩清楚，当年的史官是顾聿怀的人。
那场不祥之兆的奏请，分明是顾聿怀早就打定了主意，不想选太子妃。
那些世家女遇刺，多半也是他的手笔。
可他没道理这么做。
当年无论选中哪一家，对他日后登基都是助力。
顾聿珩曾猜测顾聿怀也重生了，可即便如此，他更没有理由放弃这门好棋，就算后来有几家被清算，大多数世家仍屹立百年不倒。
他为何一个都没选？
除非，他心中早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顾聿珩的额角神经质的跳了一下。
萧昭欢昨晚说过，顾聿怀在她的梦里出现了。
倘若，顾聿怀要等的人是萧昭欢呢？
这念头一出现，荒唐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却像根刺一样扎进了心中，拔不出来。
“影五。”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单膝点地：
“属下在。”
“去查，”顾聿珩的声音沉下来，“当年记载宫闱典的史官，如今在何处。”
“是。”
殿内重归沉寂。
顾聿珩垂下眼，指尖轻叩桌案。
当年的细枝末节，只能从旧人身上下手。
只是他当年登上皇位后，顾聿怀坐下的一批旧人都被清算了，为今只剩寥寥几个。
好巧不巧，这个史官就是其中之一。
前些年告老还乡了，找到他估计要费上一段时日。
这一找，直到新春前才找回来。
眼看到了除夕，宫里渐渐有了年味。
一大早，萧昭欢便给宫人们结了月钱，又另外给了赏钱。
冬儿接过红包，喜气洋洋地往腰封里塞，嘴甜得像抹了蜜：
“谢主子赏赐！奴婢恭祝娘娘新岁吉祥，福寿安康！”
萧昭欢看她那宝贝样，忍不住笑：
“不怕被人摸走啊？”
“不怕不怕，”冬儿捂着腰封，得意洋洋，“这是娘娘只给奴婢的福气，旁人可享受不来。”
话说到一半，她一拍脑袋，懊恼道：
“哎呀，险些忘了，方才御前的人来传话，说一会儿陛下要亲自来咱们宫里写福字呢！”
萧昭欢又备好了朱笺和笔墨，刚坐下没多会儿，外头便传来宋全那标志性尖细的嗓音：
“陛下到——”
她今日系了条兔子毛的围脖，外面穿着一件红夹袄，脖子上还挂着个璎珞。
裹得圆滚滚的，远远一瞧，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顾聿珩一进殿，目光便落在她身上，挪不开了。
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唇角也跟着往上翘。
看得出来他喜欢看萧昭欢这么穿了，迈进门后，嘴角就没下来过。
萧昭欢笑盈盈地行了个礼：
“臣妾见过陛下！”
顾聿珩张开怀抱，迎住扑过来的福娃娃。
“陛下，臣妾都准备好笔墨了，咱们开始吧？”
萧昭欢仰起了小脸，眸底漾开期待之意。
“今日准备得这么周全？”
顾聿珩含笑望着她，带着几分纵容。
“那当然，臣妾什么时候不靠谱了？”
说着，她拉起顾聿珩的手，兴冲冲地将他带到桌前。
朱笺铺得整整齐齐，砚台里的墨的准备好了，笔搁在一旁，就差人来了。
萧昭欢把他按到椅子上，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顾聿珩不禁失笑：
“你准备了这半天，就打算让朕自己写？”
“不然呢?陛下喜欢看臣妾的字吗？”
萧昭欢意指自己那像蛐蛐爬过一样的字体。
她自己都想象了一下，自己宫门前挂着自己写的“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许偷懒，”顾聿珩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到朕腿上来。”
萧昭欢：
“真要臣妾写啊？”
顾聿珩嗯了一声，萧昭欢见他这般，也不再推辞，大大方方坐到他腿上。
她刚蘸饱了墨，顾聿珩的大掌便覆上她的手背，将她整只手包裹在掌心里。
“朕带着你写，”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耳畔，“写完分发给各宫。”
“啊？”
“嗯，”顾聿珩一本正经，“你给她们做个榜样。”
萧昭欢忍不住笑出声来，身子在他怀里轻轻晃了晃：
“那也轮不到臣妾来做榜样呀。上头还有太后娘娘呢。”
顾聿珩手上没松，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肩上，低声质问:
“朕心里有谁，你不清楚？”
“陛下，都除夕了，不要皱着眉头，也不能凶臣妾。”
说着，她转过身，伸手摁在了顾聿珩的眉头，试图让他的眉心舒展开来。
本是亲昵温馨让感情升温的动作，可萧昭欢的手指在触碰到顾聿珩皮肤的一瞬间，他的眉心皱得更深了。
他一脸黑线。
“萧昭欢，你的手上是什么?”
萧昭欢身子一滞，讪讪地翻过手掌。
待看清掌心那一团黑乎乎的墨迹后，她心虚地眨了眨眼，声音立刻软了下来：
“嗯……臣妾这个……”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墨啊！
“陛下~”
萧昭欢讨好的凑上前。
“叫什么也不行。”
顾聿珩面无表情地伸手，也在砚台里蹭了一把墨。
萧昭欢一看大事不妙，连忙向后躲。
“你敢躲试试?”
他似笑非笑。
“哎呀，陛下饶了臣妾吧……”
萧昭欢一边求饶一边往后缩，眼见那沾着墨的手指朝自己伸过来，干脆闭上眼，。
顾聿珩轻笑着在她脸上画了三道斜杠，右边三道，左边三道，中途又蘸了点墨水，活像只小花猫。
他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顺眼多了。”
萧昭欢悄咪咪睁开了一只眼，见顾聿珩动作停了之后，忙跑到铜镜前，待瞧见铜镜里自己的样子，她大吃一惊: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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