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曹贼
太和殿内，灯火辉煌，丝竹悠扬。
宗室贵族，朝中重臣，皆已入座。
“宣，焉国使臣觐见——”
语毕，殿门大开，赫连瑾然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拓野与数名随从。
“焉国赫连瑾然，奉君父之命，觐见大靖皇帝。愿两国永结盟好，共享太平。”
虽在金銮殿上早已说过了体面话，但此刻，还是要再说一遍，赫连瑾然有些倦了。
御座之上，顾聿珩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他微微抬手。
“赫连殿下远道而来，不必多礼。赐座。”
赫连瑾然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嫔妃的席位上。
在见到萧昭欢的样子后，瞳孔骤然一缩，原本不耐的眸子掀起了惊涛骇浪。
心上月怎么会坐在这里?！
她不是长乐公主吗？！
拓野身为近侍，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赫连瑾然的失态，他借着夸大的袖袍，拉了一下赫连瑾然的袖子。
“少主！”
他低声道。
赫连瑾然连忙收回视线，退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最左末端的谢婉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微微上挑的眼角，掩住了眼里漫不经心的笑意。
呀，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顾聿珩端起酒盏，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朗声道：
“今日焉国使臣远道而来，朕心甚慰。”
“昔年边疆烽烟，朕常思百姓之苦。今焉国愿息兵戈，结为姻亲，此乃两国之幸，苍生之福。”
他看向了赫连瑾然:
“朕之胞妹，自幼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堪配殿下。愿此后两国休养生息，永不相犯。”
语毕，殿内大臣齐齐附和。
萧昭欢瞄了长乐一眼，她正偷偷摸摸的瞧赫连瑾然的样貌，面色看不出失望的迹象来，想来这驸马应当过了眼关。
听到提起自己时，长乐站起身，朝赫连瑾然敬了一杯酒，仪态举止挑不出错:
“长乐见过殿下。”
赫连瑾然有些失望，但现在没有反悔的机会，他也回敬长乐。
“久闻公主盛名。”
寒暄不过片刻，赫连瑾然的视线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又忍不住往嫔妃席间飘去。
御座之上，顾聿珩将这一眼尽收眼底。
他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放下，指节在盏壁上轻轻一扣，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
好大的胆子。
他垂下眼，面上仍是那副端凝的帝王仪态，唇角甚至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当着他的面，敢觊觎他的妻子。
赫连瑾然，这人是真的该死。
他收回视线，目光沉了沉，又扫过了萧昭欢，她此刻正襟危坐，崩着张笑脸，有一种装出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严肃感。
前世如此，今生又是如此。
为什么总有人，要把眼睛放在她身上？
宴席过后，太后以公主心绪未定，请求外藩暂缓过程为由，让长乐在宫中多留几日。
这正中赫连瑾然的下怀，他果断的同意了。
顾聿珩又以太傅接待外藩得体、礼数周全为由，好生赏了一番苏严。
苏严笑呵呵的接下，苏琦玉脸上绽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爹爹这次有功，陛下一定不会再冷落她了。
果然，当晚紫宸殿便传出了反派苏美人的消息，一夜过后，又晋了苏琦玉为嫔。
现在，宫中最风光的便是她了。
连带着她宫中的宫人都挺直了腰背，只是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原先欺负过她的宫人一时间都提心吊胆的在未央宫当差。
夏桃虽没被调回近侍，但也是在殿内伺候，趁着殿中无人，她弯下腰铺床，抬脚将那匣子往床底深处又踢了踢，确认看不见了，才直起身来。
外头传来脚步声，她面上立刻换上殷勤的笑意。
“娘娘，床铺好了，您待会儿躺上去保管舒舒服服的！”
“内务府这回拨的可是顶好的料子，奴婢摸着都舍不得撒手呢。”
苏琦玉被夸的很受用，随手抓了把银元宝赏给了夏桃，夏桃脸上恰好出现了受宠若惊的神色:
“奴婢谢过娘娘！”
苏琦玉轻哼一声:
“你对本宫衷心，又为本宫忙前忙后不少，本宫心里都记挂着，自然不会亏待你。”
夏桃捧着银元宝，脸上笑着，眼底却飞快的掠过一丝嘲讽。
……
四方馆内，烛火微微跳动。
赫连瑾然目光落在那簇火焰上，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脑中那道身影挥之不去，袅袅婷婷的侧颜，一截白皙的脖颈，转身时裙摆轻轻扬起的样子……
门被拉开，拓野走了进来，抱拳道：
“主子，查清楚了。那女子是大靖皇帝的嫔妃，封号姝贵人，在宫中颇为受宠。”
赫连瑾然回过神来，眉头微微蹙起。
拓野看了看他的神色，又补了一句：
“听闻这位姝贵人颇得圣心，陛下常去延禧宫……”
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主子，那是人家的女人，咱们带不走的。
更何况，他们此番前来，是为求两国暂息兵戈。
若再得寸进尺，想带走人家的女人，怕是前脚刚出靖国，后脚大靖皇帝的铁骑就打过来了。
哪还有命享受这温柔乡，更何况他就是觉得他们少主不知足，长乐公主也挺好看的。
难道非要做曹贼吗？
赫连瑾然心里烦躁得很。
他站起身，在屋内踱了两步，又重重坐回去，沉声道：
“知道了。”
顿了顿，又问：
“将士们休整得如何？”
拓野垂首回道：
“回少主，已恢复得差不多了。若是十日后启程，完全可以。”
赫连瑾然点头，没再说话。
寿康宫里，不过短短几日，太后面上已掩不住的沧桑。
长乐看着母亲这般模样，终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儿臣往后不能在额娘跟前尽孝了，额娘……您要多多保重。”
太后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阿宝啊……”
她声音沙哑道：
“额娘只盼你，往后平安喜乐……”
长乐哭着点头，抬手抹了把泪，努力扯出一个笑来：
“额娘放心，儿臣瞧那赫连瑾然，不像是个难相处的。往后儿臣也会自己多加小心，绝不会给咱们大靖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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