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完璧归赵
天渐渐暗了下来，天空被一抹雾蒙蒙的灰色笼罩，萧昭欢刚试探性的走出一步，就怯怯的收回脚。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夜晚的宫里可以这么吓人。
太黑了，还是找陛下借个人手吧，哪怕被嘲笑也没关系的。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她便转过身，迈开腿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小禄子的声音:
“小主?”
虽被神出鬼没的小禄子吓了一跳，她还是转过身去。
也不知何时，小禄子的身影竟显得高大了许多。
他提着一盏宫灯，立在那昏沉沉的暗处，灯火微微晃动，竟然让她有了几分安全感。
“小主，您吩咐的有关于冬儿的事宜，奴才已经处理好了。”
“您回到延禧宫就可以看见她。”
这一下，萧昭欢才猛然想起，春露的不对劲也是小禄子提起的，鬼使神差的，她开口问道:
“冬儿的底细查干净了吗?”
小禄子唇角微勾，似乎对她问出这个问题喜闻乐见，声音这才有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温度：
“小主放心，冬儿是个能用的人。她父亲获罪时便已畏罪自尽，在宫里，她没有亲人。”
萧昭欢微颔，小禄子这才又提起:
“小主，过些时日是您的生辰，您看看打算怎么办?”
听罢，萧昭欢的脚步一顿，心中有几分惶然。
原来这么快就要一年了?
“不必刻意大办，如今陛下刚刚登基，朝政初稳，正该节俭度日，一切从简便好。”
她本也不爱过生辰。
从小到大，那日子从未被谁放在心上，久而久之，自己也便忘了。
除了顾聿珩，便无人记得她的生辰了。
此刻被小禄子提起，心里的那点惶恐反倒散了些。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你是如何得知的？”
小禄子躬身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谦恭的熨帖：
“这不是奴才分内的事么？主子的所有，奴才都记在心里。”
“你有心了。”
她垂下眼，唇角弯起。
“陛下，才人小主同她身边的小太监已经走远了。”
紫宸殿内，宋全躬身回禀。
明黄纱幔半掩，殿中光线幽淡，他看不清帘后的神色，只听得那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星祈节是不是快到了？”
宋全一怔，忙应道：
“回陛下，是。再过七日便是。”
宫中素来没有过星祈节的规矩。
那是民间少女的节日，拜双星、祈心愿、乞巧，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盼头。
宫里的娘娘们一旦入宫便是陛下的人了，谁还过这个？
“传御影卫，”帘后的人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星祈节那日，朕要带姝才人御驾幸游，令他们伴驾。”
宋全愣住了。
去民间过节?
想来应当不是他熬夜熬出幻觉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自打他入宫当差，除了前朝的温敦孝颐皇贵妃就没听说过哪位后妃能出宫的。
一入宫门深似海，进来了，外头的繁华便再与己无关。
可陛下这意思……
宋全悄悄抬眼，往那纱幔后觑了一眼。
姝才人年纪小，陡然入宫想家、想出去凑凑热闹，本是常情。
可他没想到的是，陛下也会答应。
宋全忙敛了神色，恭声应道：
“奴才这就去传话。”
退出门时，想起这些时日陛下对姝才人的种种，他原本已是开了眼，可谁知，那些才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宋全一把年纪了，不由得感慨，姝才人，当真是把陛下的心拴得死死的。
过了星祈节，只怕就该换个称呼了。
……
也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日日跪在佛前的虔诚起了作用，今晚，顾聿珩竟翻了她的牌子。
苏琦玉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她抬眼扫过面前那些惶惶不安的宫人。
正是这些日子怠慢过她的那几张脸。
苏琦玉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亲昵道：
“等本小主回来，肯定重赏你们。”
她大摇大摆的上了轻辇，心中狠狠地吐了一口恶气。
轻辇刚一落地，苏琦玉便瞧见了殿内那抹玄色的身影，她缓步进了紫宸殿，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嫔妾拜见陛下。”
顾聿珩柔声道:
“起来吧。”
他端详她片刻，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似有几分关切：
“前些时日朕罚你，心中可有怨言？”
苏琦玉摇了摇头，坦然道：
“不曾。陛下罚嫔妾，是在教导嫔妾。那日嫔妾行事确有不当之处。”
顾聿珩眉眼间的神色柔和下来，如苏琦玉想象中的一般，眼底浮起一丝赞赏之意。他微微颔首：
“你能这样想，朕很欣慰。初见你时，朕便知你是个知礼的姑娘，心里是满意的。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
“朕也有朕的难处。苏家势大，你若一入宫朕便宠爱你，难免惹人眼红、招人非议。”
“朕只能先做做样子，冷着你些、罚你一回，也好堵住那些人的嘴。”
苏琦玉听着，心头那点子积郁的怨气，一下一下的化开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她，只是……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可不经意的一瞥，却发现自己全身都在细微颤抖着，苏琦玉瞬间僵住了，顾聿珩也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你，怕朕?”
他沉声问道。
“不是的陛下！嫔妾不怕您！”
不是这样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她不怕顾聿珩啊！
顾聿珩的脸色沉了下来，做出了一副兴致被打搅的样子:
“既然你不怕朕，那为何在抖?”
苏琦玉惶恐跪下:
“嫔妾，嫔妾也不知道……”
“苏美人，朕对你失望至极。”
苏琦玉的心瞬间冷了下来，可她的情绪越激动，浑身抖得便明显。
“陛下，陛下您听嫔妾解释一下啊，陛下！”
还没等她说完，顾聿珩便让人将苏琦玉送回了未央宫。
一夜间，苏美人触怒龙颜被陛下送回未央宫的消息传遍六宫。
听到这消息后，赵矜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活该，遭报应了这是。”
她拿帕子掩了掩嘴角，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这下可算能清静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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