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妄想分开
宋全看得心惊胆战，颤颤巍巍的低声道:
“陛下，病者气浊易染圣躬，请您移步外间稍候，奴才们伺候娘娘服药便是！”
看来他低估了姝才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顾聿珩的头又开始痛了。
宋全的声音在此刻变得粗砺如裂石，仿佛带着腥风戾气，钻入他的太阳穴。
他不能离开萧昭欢。
萧昭欢需要他。
宋全站在那儿，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要将她从他身边撕开。
不，不止宋全，此刻所有站在他面前、劝他三思的人，在他眼里皆是魑魅魍魉。
“滚出去！”
顾聿珩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狂躁不安起来，平日温和持重的样子瞬间被暴戾恣睢取代。
宋全吓得浑身一颤，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砖，声音发颤：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他不敢抬头，只觉那道目光像刀子似的剐在身上。
跪了两息，见上首没有动静，他赶忙爬起来，弓着身子一步步退到门口。
门扇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动。
顾聿珩看向怀中的萧昭欢，她不安的抓着他胸口的衣襟，一副极为难受的样子，他想伸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头，可触及的，只有滚烫的皮肤。
他将萧昭欢紧紧箍在怀里，胸腔贴着胸腔。
感受着那颗心跳得有力，一下，一下，撞进他的骨头缝里。
不知何时，眼角凉了一瞬。
顾聿珩感受到了恐惧，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
闭着眼，听她的呼吸，听她的心跳，听她还活着的所有声音。
“会好起来的，欢欢，你很快就会好的……”
情绪如同崩堤，此刻化作溃不成声，他一下一下抚着萧昭欢的后背，像是在哄她别害怕，又像是在稳住自己的心神。
此时的未央宫里，苏琦玉斜倚在美人榻上，阖着眼。
夏桃立在她身后，正轻轻按着她的太阳穴。
“小主，延禧宫的那位病了。”
“病了?”苏琦玉睁开眼，嗤笑一声，“病了好啊……”
她抬手，示意夏桃停止动作，似是怀疑，又向夏桃确认了一遍。
“消息可确凿?”
夏桃连忙点头:
“千真万确，陛下下了早朝，就去了延禧宫，想来病得严重。”
苏琦玉心情大好，抬手掩了掩唇角，笑意却还是从眼底溢了出来。
“还以为是个多强劲的对手呢，”她语气悠悠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没想到啊……”
说着，她缓缓靠回美人榻上，眼波流转间，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
“身子是个不争气的。”
这宫里的消息就像长了腿一样，不到半日，萧昭欢病了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六宫。
传到钟粹宫时，她正对着铜镜描眉画眼。
“真的病了?”
谢婉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湄若点头称是，谢婉将螺子黛搁置回了匣中，对着镜子整理了鬓角。
“病了好，你去库房挑几样东西，本小主要去看看她。”
延禧宫满宫上下都静悄悄的，谢婉站在廊下，由湄若进去通传。
不多时，小禄子出现，引她进去。
穿过前殿，她的脚步刚置偏殿，偏隔着屏风瞧见榻上躺着人影。
“我在钟粹宫听闻妹妹病了，心里放心不下，特地前来看看。”
她上前两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行至榻前时，她无意往屏风后瞥了一眼，床帐内隐约不止一人身影。
谢婉喉间几乎溢出一声惊呼，差点以为自己抓住了萧昭欢的把柄。
帐中人动了动，紧接着，顾聿珩沉着脸自屏风后绕出。
谢婉神情停滞一瞬，忙收敛了神色:
“陛下?”
顾聿珩此刻懒得与她周旋，径自在桌边坐下，语气淡淡：
“还有事？没有的话别来打扰姝才人休息。”
谢婉的神色未变，回头吩咐湄若：
“嫔妾带来了一些给姝才人补身子的。”
湄若捧上一个红漆匣子，谢婉亲手接过来，往顾聿珩跟前递了递。
顾聿珩颔首:
“你有心了，下去吧。”
谢婉弯了弯唇，福身应了，带着湄若退了出去。
待人影消失后，顾聿珩打开了那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几根人参。
“来人。”
他沉声道，门外的春露即刻上前。
“奴才在。”
“扔了，别让你家小主知道谢美人来过。”
春露虽有不解，可还是接过那匣子，将人参全部处理掉了。
殿内的顾聿珩神色沉沉，转动着拇指上的板戒。
在他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烦躁的表现。
他垂着眼，看着榻上昏睡的人，眉心却越蹙越紧。
怎么还是让她跟谢婉有了交集？
想来是这宫里太过无趣，她一个人闷着，难免寂寞。
他该多陪陪她的，或者给她寻些解闷的事儿。
为何偏偏是谢婉。
那个名字在心头转了一圈，便带出一连串他不愿去想的事。
前世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谢家做了什么，谢婉又做了什么，他一桩一件都没忘。
他怕的不是清算。
他怕的是，等到那一日，她站在他面前，会为谢婉求情。
更怕的是，若他不肯放过，她会难过。
她心软，别人对她好，她便回以百倍的好，若是知道了谢婉的真实面目……
顾聿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
出了延禧宫，主仆二人沿着宫道往回走。
湄若到底没忍住，小声嘀咕道:
“小主，那些东西可都是上好的补品，您平时自己都不怎么用，何必要送给那位……”
谢婉脚步未停，唇角却微微弯起。
“可今日就是让我碰到了意外之喜，这东西送的也不亏。”
湄若这才回过味来，眼睛亮了亮：
“小主的意思是……”
“东西送谁吃了不要紧，”谢婉语气悠悠的，“要紧的是，谁看见我送了。”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
“病榻前守着的人，最是知道谁真心惦记着病人。”
“总之，今日送的这些东西，可一点都不亏。”
二人刚回到钟粹宫，惦记着的东西如约而至。
小顺子捧着圣旨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氏温恭秉性，淑慎持身，克娴内则，敬慎弥彰。”
“侍奉以来，体恤周到，嘉其识体，特加宠晋，册为谢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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