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自寻死路
承乾殿内,灯火通明。
御案上弹劾姚家及其党羽的奏章堆积如山,以及谢昀呈报的霓裳会刺杀案的证据线索。
皇帝久久不语,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沉凝。
王公公屏息侍立,不敢打扰。
许久,皇帝才缓缓合上一份奏章,“姚家……”皇帝低语,声音听不出喜怒,“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他并非不知姚家跋扈,也非不晓姚贵妃与赵王的心思。
以往留着,一是念旧情,二是制衡。
姚家是他用来磨砺太子、同时也是牵制太子外戚势力的石头。
但这块石头,如今生了太多不该有的心思。
霓裳会的事,触了他的逆鳞。
不仅是杀一个陆瑶,更是将皇家的与民同乐变成了一场笑话,将安阳长公主和他的脸面踩在地上。
更让他心惊的是,姚家竟然还能调动京西大营退役的好手,在京城防卫中动手脚,这已超出了他容忍的底线。
“传旨。”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京西大营参将刘猛,倒卖军械,吃空饷银,证据确凿,着革去一切职务,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其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姚氏旁支姚文远纵奴行凶,强占民田,查有实据,姚文斌在霓裳会买凶杀人,二人削去功名官职,流放岭南。姚景明户部亏空案涉事其中,着即革职,由大理寺继续严查,不得姑息。”
“另,在此期间,姚贵妃静心礼佛,翊坤宫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
旨意一道道颁下,虽没有直接动姚家核心的定国公和姚贵妃妃位,但斩其羽翼、削其权势、禁其自由已经说明了皇帝的态度。
大周律法与皇家颜面不容置疑。
王公公领旨退下,偌大的承乾殿更显空旷。
皇帝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明黄的龙袍在烛火下也显出几分寂寥。
“平衡……”他低不可闻地重复了一遍,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为君之道,在于制衡。可这平衡之术,又何尝不是作茧自缚?
纵容一方,另一方必受打压;打压过甚,又恐生变。
太子与赵王,姚家与谢昀,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勋贵、边将……这盘棋,越来越难下了。
他并非真想看到兄弟阋墙,但权力面前,血缘薄如纸。
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是将这些尽量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只是这一次,姚家踩过线了。
他必须敲打,也必须给天下人,尤其是给那个越来越有主见的太子,和那个手段越来越凌厉的谢昀,一个交代。
至于往后……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晦暗。
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这江山,还姓萧。
而此刻东宫书房内,太子萧景宸与谢昀对坐。
太子年近三旬,面容清俊,气质温润中带着久居储位的沉稳。
他看完谢昀带来的几份关键抄件,轻轻放下。
“谢卿此次,辛苦了。”太子语气温和,“雷霆手段,既肃清了宵小,也维护了法度尊严。只是,将姚家逼至此等地步,恐怕他们会狗急跳墙。”
“殿下,非是臣要逼他们,是他们自寻死路。”谢昀神色平静,“霓裳会上公然刺杀已非政争,乃是藐视皇权,此风绝不可长。臣所为皆是依律依法。至于狗急跳墙……”
他眼中寒光一闪:“墙若筑得牢,跳得再急,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太子微微颔首,看向谢昀的目光带着深意:“谢卿之心,孤明白。但孤今日要问谢卿一句,你助孤,除却君臣之分,除却对姚家之私怨,所为何求?”
这个问题很重。
谢昀抬眸,与太子坦然对视,片刻后,他起身,整理衣冠,对着太子郑重一揖:“臣所求,非为从龙之功,亦非为一己私利。臣虽出身世家,但少年游学多见惯民生多艰,吏治腐败。后蒙圣恩,得入朝堂,掌刑狱之事,所见更多是权贵枉法、豪强欺民。”
他直起身,声音清越而坚定:“利天下者,天下启之;害天下者,天下闭之;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惟有道者处之。”
“臣愿辅佐殿下,肃清朝纲,整饬吏治,使法立如山,令出必行。使贪腐者惧,冤屈者申,豪强者敛,百姓安其居,乐其业。”
太子静静听着,指尖在法立如山四字上轻轻一叩。
殿内寂静,唯有烛花噼啪。
半晌,太子缓缓起身,走到谢昀面前,并未立刻扶起他,而是沉声道:“谢昀,你可知,你今日这番话,便是将自己置于天下豪强权贵的对立面?你谢家百年清誉,你个人前程性命,都可能因此付诸东流。”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3349/3806538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