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谁也不能带走

昭宁抬起头，因寒冷和久跪，声音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父皇，儿臣并非胡闹。陆瑶是儿臣此生认定的挚友，她于危难中助我，于孤寂时伴我，于儿臣而言，非亲人，胜似亲人。如今她于佛门净地遭歹人劫持，生死未卜，儿臣……心如刀绞。”

“儿臣人微言轻，无力调动兵马搜救，只能在此恳求父皇，看在儿臣一片赤诚，看在陆瑶曾帮过儿臣的份上，下旨……救她一命！”

她以头触地，重重叩下：“求父皇，救她！”

皇帝沉默地看着伏地不起的女儿，良久，才缓缓道：“朕已听说了，谢家已经报了案，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都已派人去寻。你还要朕如何？”

昭宁直起身，眼中含泪，却目光灼灼：“父皇，京兆尹与五城兵马司寻人是为按章办事，个中内情父皇比儿臣清楚，瑶娘等不起！歹人凶残，多耽搁一刻，她便多一分危险！儿臣求父皇，特旨，允许儿臣……调用一小队精锐，不拘于京畿，可往西山深处搜救，并由儿臣……亲自督管此事！”

亲自督管，调用精锐，这是在向皇上要临时兵权了，王公公和彩屏都倒吸一口凉气。

公主这是……疯了吗？

皇帝眸光微凝，为了一个朋友，敢在乾清宫前长跪，敢开口要权，倒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难以言喻的触动。

昭宁像她母亲，重情，也执拗。

“你可知，女子涉足兵事，于礼不合，即便朕允你，朝野又当如何议论？”  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倾向。

“儿臣知道。”  昭宁毫不退缩，“但儿臣更知道，人命关天，礼法不外乎人情。瑶娘若出事儿臣此生难安，朝野若要议论，便让他们议论儿臣一人好了。所有罪责，儿臣愿一力承担！只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救人的机会！”

寒风呼啸，宫灯在暮色中摇曳。

父女二人，一立一跪，目光在寒冷的空气中交汇。

半晌，皇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罢了，王德全。”

“奴才在。”  王公公连忙上前。

“传朕口谕，着内卫副统领抽调二百名好手，暂听昭宁公主调遣，协助搜寻陆氏。一有消息，即刻来报。再传朕旨意京兆尹、五城兵马司，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以西郊为重点，仔细排查，不得有误。”

皇帝顿了顿，看了一眼依旧跪着的女儿，“起来吧。人，朕让你去找。但记住，你是大周的公主，行事需有分寸，莫要授人以柄。”

“儿臣……谢父皇隆恩！”  昭宁眼中泪水滚落，这次是喜悦与感激。

她再次叩首，在彩屏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双腿早已麻木得不听使唤，但心中却燃起熊熊的希望之火。

看着女儿被搀扶着，一瘸一拐却迫不及待要离开的背影，皇帝负手立于阶上，目光幽深。

“皇上，公主她……”王公公小心翼翼地上前。

“朕这个女儿啊……”皇帝意味不明地低语了一句，随即道，“去查查，陆氏失踪，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今日公主在宫外，都见了谁，听了什么。”

“是。”

静园本身也如同一张绷紧的弓，韦伯派出的各路眼线陆续传回零星消息。

有樵夫说在通往西山的小道上见过一辆可疑的灰篷马车，西市几个地头蛇透露，近日确实有一伙城外的悍匪在附近流窜，似在寻找目标……

所有的线索，隐隐指向西郊。

就在桃姨与韦伯商议，准备集中力量前往西郊时，前院传来一阵骚动。

竟是谢府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谢知远身边一位颇有脸面的管事，带着七八个粗壮家丁，声称奉老爷之命，来接小少爷回府暂住。

“姑娘如今下落不明，安危未卜，小少爷是姑娘的命根子，谁也不能带走！”  春袖像一只被激怒的母兽，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通往内院的月亮门前，眼睛通红。

“春袖姑娘，这是老爷的命令！”谢府管事态度强硬，“陆娘子遭遇不测，小少爷是谢家血脉，理应由谢家庇护。留在你们这里，万一再出什么事，谁担待得起？让开！”

“放屁！”  春袖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姑娘为什么遭遇不测，你们谢家心里最清楚！定是你们……是你们谢家人搞的鬼！姑娘前脚出事，你们后脚就来抢孩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今日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否则谁也别想带走琅哥儿！”

“春袖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老夫人一片好意，你竟敢污蔑！”  管事脸色一沉，挥手示意家丁上前，“给我请开她们，接小少爷回府！”

两边人顿时推搡起来，静园众人虽拼死阻拦，但谢府家丁显然有备而来，力气又大，眼看就要冲破防线。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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