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香娘子
常嬷嬷将雪中春信完整配方和唯二的两盒雪中春信呈到陆琦面前时,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得意。
“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陆琦伸出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拂过笺上清秀的字迹,仿佛拂去什么尘埃。
谢昀外放,谢家如今在世家中的影响力一落千丈。
王府连谢家都不必放在眼里,更何况她一个被休弃的妇人。
就算攀上了昭宁公主又如何,将来就连昭宁也要看王爷脸色。
她立刻召来府中手艺最好的制香师傅,将香方交予他查验。
“仔细看,可有任何不妥?用料、分量、工序,一一核对清楚。”
老师傅对着那配方研究了足足两个时辰,又反复推演了数遍制香流程。
“回王妃,此香方构思精妙,用料考究,尤其几味主香与那雀舌兰的调和,堪称绝配,确是上佳的香方。只是……”他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陆琦挑眉。
“只是这雀舌兰确实罕见,且对采摘时辰,制作过程,要求极苛,稍有不慎,药性便失,反而可能产生异味。能否制成雪中春信,全看这雀舌兰的品质与处理。”
陆琦不在意地挥挥手:“这你不必操心,王府自有办法弄到最好的雀舌兰。你只管按方制作,制出最好的雪中春信,香成之日,本王妃重重有赏。”
“是,老朽定当竭尽全力。”老师傅退下。
陆琦看着那张香方,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有了此香,贵妃寿宴上,她必能独占鳌头,将太子妃和其他妯娌都比下去。
想到那风光场面,她连日来的不快也消散了不少。
权势之下,任你陆瑶再有本事,不也得低头?
就在陆琦拿到香方,开始紧锣密鼓搜寻顶级雀舌兰时,西市最热闹的一品茶楼里,悄然换上了新的话本。
说书先生柳三变,一袭青衫,醒木一拍,开口便是:“今日不说那王侯将相,也不提才子佳人,单说一位身世飘零、却凭着一双巧手和一颗七窍玲珑心,于逆境中开出一片锦绣天地的奇女子——香娘子的故事!”
茶客们被这新奇的开头吸引,纷纷静听。
柳先生口若悬河,将香娘子如何家道中落、遭人欺凌,如何凭借祖传的一点香道天赋,潜心钻研。
她遍访山川,识别百草,最终独辟蹊径,创出数款清新雅致,惠及百姓的平价香。
又呕心沥血,复原了前朝失传的绝世香方“岁寒香”的故事娓娓道来。
故事里,香娘子心地善良,童叟无欺,所制香品用料实在,价格公道,很快便赢得了口碑。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城中一位有权有势的贵夫人看中了香娘子即将推出的、据说有安神奇效的无忧渡,想要强买香方,据为己有,好拿去讨好某位宫中贵人。
香娘子不愿祖传心血被巧取豪夺,婉言拒绝。
那贵夫人便恼羞成怒,先是派人暗中在香娘子铺子附近散播谣言,甚至还威胁与香娘子合作的供货商……
茶客们听得义愤填膺,纷纷唾骂那贵夫人仗势欺人。
故事在香娘子沉着布局,坚持本心,继续研制惠民平价香,最终赢得百姓爱戴、铺子生意越发红火中达到高
潮。
而那位贵夫人是否真的制成了凌霄香,讨得宫中贵人欢心,柳先生却留了个悬念,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举头三尺有神明。咱们呐,且行善举。”
这故事编得跌宕起伏,无不与近期暗香阁的遭遇和特色香品隐隐对应。
百姓都不是傻子,稍一联想,便恍然大悟。
那仗势欺人、强夺香方的贵夫人是谁,简直呼之欲出。一时间,香娘子的故事火遍茶楼酒肆,连带暗香阁和陆瑶也获得了空前的同情与好奇。
之前因流言而却步的客人纷纷回转,甚至比以往更多,都想来看看这位现实中的香娘子,顺便支持一下被权贵欺负的良心商家。
暗香阁门庭若市,生意比之前更加火爆。
陆瑶趁机推出的几款价格实惠,香味却不输贵价香的“秋韵”系列。
因契合了故事中香娘子惠及百姓的设定,大受欢迎,迅速打开了平民市场。
而关于赵王府仗势欺人、强夺民妇秘方的传言,也如暗流般在京城圈子里悄然扩散。
虽因涉及天家,无人敢公然议论,但那种无声的鄙夷与审视,却比明面上的指责更让身处其中的人难堪。至少,陆琦在几次小聚中,能明显感觉到一些原本巴结她的夫人,笑容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闪烁。
陆琦听说后连夜派人去捉那位姓柳的说书先生,却不知柳先生几日前不小心‘摔断腿’回老家养伤去了,怕是这几个月都不会回京了。
陆琦怀疑是陆瑶背后指示,可没有证据。
很快便是中秋盛宴,亦是贵妃娘娘四十寿辰,只得暂时忍了这口气。
中秋宫宴
丝竹盈耳,觥筹交错,贵妃与赵王无疑是今夜最受瞩目的焦点。
贵妃一身华服,容光焕发,佩戴着赵王新献的南海明珠头面,顾盼生辉。
赵王举止儒雅,谈笑风生,与几位支持他的宗室朝臣相谈甚欢。
相比之下,太子虽沉稳持重,但略显严肃,太子妃更是低调含蓄,风头完全被贵妃母子盖过。
宴至中途,贵妃果然拿出了陆琦进献的雪中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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