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再信我一次
我们和离吧！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炸响在暮色笼罩的院子。
谢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沈熠瞳孔微缩，震惊地看着陆瑶，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痛惜，有钦佩，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李嬷嬷和谢家众人更是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和离，大奶奶竟然主动提出和离？
“不……”谢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猛地向前一步，想去抓陆瑶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瑶娘，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知道谢家对不住你，我会处理好一切，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我……”
“不必了。”陆瑶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谢昀，我给过你时间，也给过谢家机会。从琅儿中毒，到程月茹构陷，再到今日强抢琅儿……每一次，我都在等，等一个公道，等一个安心。可我等到的是什么？”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苍凉。
“是你的息事宁人，是谢家的偏袒维护和变本加厉。谢昀，我看明白了，也累了，不想再等了，更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所以，和离吧。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继续做你的谢家麒麟子，未来家主。我带着我的琅儿，过我们清净的日子。”
“不，我不同意！”谢昀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瞬间红了，那份一贯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
“琅儿也是我的儿子。陆瑶，你不能……你不能就这么判我死刑。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你给我一个机会，最后一次机会！”
他语无伦次，慌乱得像一个丢失了最宝贵东西的孩子。甚至不顾沈熠和谢家下人在场，急切地表明心迹。
“我会给你和琅儿一个完全属于我们的未来，你再等等我！”
他的卑微和痛苦如此真切，让一旁的沈熠都皱起了眉，李嬷嬷等人更是低下头，不敢再看。
陆瑶的心，几不可察地抽痛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等？
她等的还不够久吗？
前世的惨痛，今生的步步惊心，早已将那份微末的情意消磨殆尽。
她可以理解他的无奈，甚至相信他此刻的真心，但她无法再赌上自己和琅儿的未来。
“太迟了，谢昀。”她轻轻摇头，声音飘忽得像一阵风，“我们回不去了。”
她不再看他惨白的脸，转向沈熠，微微颔首：“沈将军，今日多谢援手。此乃我私事，不敢再劳烦将军。请将军先行回府。”
沈熠深深看了她一眼，读懂了她的决心和不愿牵连他人的坚持。
他抱拳，沉声道：“既如此，沈某告辞。但请陆姑娘记住，若有任何需要，沈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如来时一般迅疾地离去，却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态度。
陆瑶这才重新看向僵立当场的谢昀，以及不知所措的李嬷嬷等人。
“李嬷嬷，回去禀告老夫人，”她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我心意已决，和离书不日便会送到谢府。在正式和离之前，我与琅儿依旧居于别院，若再有人敢来骚扰惊扰，我便一纸诉状递到顺天府，请青天大老爷来评评理，看看这天子脚下，给幼儿下毒，包庇罪犯、又强抢嫡孙，逼死儿媳的道理！”
她目光如冰刃，扫过每一个谢家人：“我陆瑶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琅儿是我的命。谁敢动他，我便与谁，不死不休！”
陆瑶的话带着凛然的决绝和森寒的杀意，让所有在场之人心中一凛。
李嬷嬷脸色灰败，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再僵持下去，只会更加难以收场。
她恨恨地瞪了陆瑶一眼，又畏惧地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谢昀，最终带着人灰溜溜地撤走了。
喧嚣散去，别院门口只剩下陆瑶和仿佛被钉在原地的谢昀。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近，却又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陆瑶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再无留恋。
“谢昀，保重。”
她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回了房间。
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如同最终判决的槌音，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谢昀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望着那紧闭的院门，望着门缝里最后一丝光亮的消失，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夏日的风带着闷热，但他却入坠冰窖。
而门内的陆瑶，在确定门闩落下后，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
“瑶娘，” 谢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喃，他猛地扑到门上，手掌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门板，全然失了往日的风度，“瑶娘，你开门，我有话对你说！”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晚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像是无声的嘲弄。
谢昀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我已向皇上呈请外放，只等圣旨一下，我立刻带你跟琅儿走！我们离开京城，离开谢家，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瑶娘，你再信我一次！”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挣扎数日后，所能想到的唯一能同时保全她和琅儿，又不至于与家族彻底决裂的办法。
外放为官，携眷赴任，天高皇帝远，家族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他改变的决心，能换来她一丝动摇。
然而，门内依旧寂静。
良久，才传来陆瑶隔着门板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一丝涟漪：“谢昀，不必了。”
“我心意已决，绝无更改。至于你自请外放，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与琅儿也无关。”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谢昀如遭雷击，身子顺着门板滑落，颓然坐倒在冰冷的石阶上。
他终究，还是把她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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