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什么叫还行吧?!
教工小食堂的接风宴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
饭桌上,赵鹏程和周凯几个年轻博士彻底放开了,一口一个陈总大气、吴校长高明,端着果汁就把下午的大田实训教案给敲定了。
见苏晴把五个博士安排得明明白白,连下午去学校实验室核对耗材的流程都列好了清单,陈峰便没再多留。
出了校门,阳光正好。
集团那七大事业部眼下各自运转良好。
绷了大半个月的弦松下来,陈峰难得没去集团总部,直接开车回了老小区的家。
掏出钥匙拧开门锁,屋里静悄悄的。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择了一半的韭菜,阳台上的晾衣杆挂着刚洗好的床单,老爸和老妈却不见踪影。
餐桌的盘子底下压着张字条,是老妈写的:“老李头孙子满月酒,我和你爸去随礼,顺便去打两圈麻将,晚饭自己对付。”
陈峰失笑摇头,随手把字条放回原处。
换了双拖鞋走到沙发前,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捞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午间农业频道的专题片,主持人在讲南方某县的柑橘滞销。
陈峰调低了音量,盯着跳动的画面,脑子里却转起了别的念头。
眼下青泽的常住人口已经有些停滞了。
前阵子靠着万人招聘会和扩产能,能从周边乡镇和外省截留回来的熟练工、老农,基本已经差不多了。
而新厂房还在建设中,需要时间消化。
现在的锦程实业,就像一台全速运转的抽水机,把青泽本土的劳动力潜力抽了个九成干。
接下来到底该干什么呢?毕竟有系统兜底,他又不怕亏钱,所以稳定基本盘这件事他压根就没想过。
陈峰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如果继续砸钱扩建标准化厂房,把服装代工、食品加工再翻上一倍,用高薪和现钱去虹吸邻县、甚至外省的底层务工人员。
这个方式见效最快。
只要厂房盖起来,机器响起来,成千上万的流水线工人就会拖家带口地涌进青泽,系统面板上的人口数字能像坐火箭一样往上蹿。
可今天上午在三号阶梯教室旁听的那堂课,却让陈峰又产生了新的想法。
林栋和赵鹏程那五个博士,仅仅用了一节课的时间,就能把那些孩子的天赋印出来。
那个叫王磊的学生,家里种了三代地,以前只知道埋头苦干。
可一旦有了林栋的点拨,这小子当场就能推演出低成本的管道保温方案!
这就是知识分子的能量。
底层劳动力决定了一座城市的下限,但真正决定一座城市上限、能让产业产生质变的,还得是有学识、有技术的高学历人才。
要是青泽县城里能多出几百个、几千个像林栋这样的研究生、博士生,或者把整个青泽的基础教育、职业教育体系改造成人才孵化器,那爆发出来的生产力,绝不是多建十个服装分厂能比拟的。
“搞产业集群是赚快钱,搞教育引才是攒底蕴。”
陈峰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脑袋后仰着。
培养人才的周期太长,一茬学生从入学到成才,少说也得十年八年。
可要是不从现在开始布局教育市场、改善教学硬件,等过两年锦程往高新技术产业转型的时候,手里全是只会踩缝纫机和抡锄头的工人,连个能看懂精密机床图纸的工程师都凑不齐,那才是麻烦事。
再说了,之前顾晓芬就提醒过,工人们兜里有钱了,下一步想的就是孩子的读书问题。
如果青泽没有好的高中、好的小学,那些赚够了钱的技术骨干,迟早还是得为了下一代往省城跑。
“看来这两手都得抓,而且教育的担子,得再往重了挑一挑……”
陈峰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找教育局长胡爱民聊聊全县中小学师资引进的事,丢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陈峰探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动作顿了一下。
电话是方宁打来的。
看着那两个字,陈峰才恍然惊觉,自从春节前省委方副书记视察结束、万人招聘会收官之后,自己好像好久没跟她联系了。
再想到火车站那个吻,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倒不是故意冷落她,实在是开春以来,从二职高改制、清理孙立军黑幕,再到白马乡棉田的强推落地,桩桩件件都是要命的急活,他恨不得把一个人劈成八瓣用,根本腾不出脑子去想儿女情长。
不过话说回来,这大半个月里,方宁那边居然也安安静静的,一条微信都没发过,也不知道这姑奶奶在忙活什么。
陈峰清了清嗓子,拇指划过屏幕接通电话,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今天怎么有空想起我来了?”
听筒里没有立刻传来回应,先是一声轻哼,紧接着便是方宁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清脆嗓音:
“陈大老板,我再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就把我这个搭档给忘干净了?”
“你们半山汉服在魔都拿了亚太最高金奖,这么大的喜事,全网都传遍了,你倒好,连个报喜的电话都舍不得给我打一个,还得我主动打过来问你。”
“陈峰,你这人可真是一点都不够意思!”
陈峰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一下子被问住了。
好家伙,开局就是王炸啊。
这事儿他还真有点理亏。
当初陈小月和林若瑶在魔都捧回金奖那天,他第一时间确实想过给方宁发个消息分享喜悦。
可那几天正好撞上二职高改制、孙立军贪腐案爆发,紧接着又是去东莞接学生、给白马乡发定金,一桩桩烂摊子接踵而至,忙得他脚不沾地,转头就把这茬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谁成想,这丫头居然还秋后算账记起仇来了。
“那个……这段时间不是赶上春耕嘛,再加上县里二职高改制的事儿闹得挺大,手底下人手不够,我这天天在外面跑……”
陈峰挠了挠眉毛,在谈判桌上能把老狐狸忽悠瘸了的嘴皮子,这会儿竟有些不利索,支支吾吾地找补道:“我本来寻思着,等把手头这摊子杂事彻底理顺了,再亲自去省城当面跟你说呢。”
听着电话那头男人罕见的窘迫语气,方宁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行了行了,看把你紧张的,我又没有真怪罪你。”
“青泽教育局发的那篇公开信,还有后来你们接回东莞学生的通报,我在省报内参上都看到了。知道你陈大善人最近忙着整顿教育、搞万亩棉田,分身乏术。”
“再说了,我这大半个月在省城也忙得昏天黑地,确实也没顾得上找你,咱们俩就算扯平了。”
听到“扯平”两个字,陈峰暗暗松了口气。
跟聪明姑娘打交道就是省心,要是换作那种无理取闹非要争个态度的,这会儿估计还得哄上半个小时。
为了防止这姑奶奶再翻出别的旧账,陈峰果断转移话题:
“你那边忙什么呢?忙完了还回青泽吗?算算日子,咱们好像有挺长时间没见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方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尾音微微上挑,透着股促狭的笑意:
“怎么了陈总,突然问我回不回去……你是想我了啊?”
陈峰刚端起茶几上的凉白开准备喝一口,听到这话,动作再次卡壳。
得,刚躲过初一,又撞上十五。
他捏着水杯,一时有些哑言。
想?还是不想?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除夕前在火车站站台上,姑娘踮起脚尖凑过来的温软触感,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要说完全不想吧,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夜深人静忙完公事的时候,偶尔确实会琢磨这丫头在省城干嘛呢;
可要让他顺着杆子直接承认说“我想你了”,以他这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怎么谈过恋爱的实用主义性子,这肉麻话到了嘴边,还真有点说不出口。
陈峰轻咳一声,把水杯放回茶几上,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句:
“还行吧。”
“嘿!”
电话那头的方宁瞬间不乐意了,把怀里的抱枕往沙发上一摔,拔高了音量:“陈峰,什么叫还行吧?!”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你搞科研做实验呢还给你整个中间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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