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夏侯惇出手试苏屹
暮色垂落谯郡街巷，炊烟漫过青瓦檐角。
夏侯充牵马行在前，身后跟着一身素色劲装的苏屹，二人步履匆匆，径直踏入夏侯氏老宅朱漆大门。
府内仆役见是少主归来，纷纷垂首行礼，无人敢多言半句。
近来谯郡暗流涌动，曹氏、夏侯氏的子弟皆在暗中整束行装，稍有见识者都知晓，这两家肯定要有大动作。
夏侯充一路未作停歇，先将苏屹引至西侧僻静的跨院。
此处庭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一尘不染，院角植着两株苍劲的古柏，风过枝叶轻响，恰是静心栖身的好去处。
“子安兄，你且在此暂歇，一应饮食起居自有下人照料，明日天未亮我们便要动身，前往陈留投奔曹伯父。”
“放心吧子固，吾能照顾好自己。”
苏屹拱手颔首，目送夏侯充离开。
其实说起来，曹家在谯县的声望远远比夏侯家还大。
但曹操依旧选择在陈留募兵，而不是返回谯县募兵，其倒并非不愿借宗族之力。
实在是曹操之父曹嵩，素来求稳避祸，眼见天下诸侯暗蓄异心，汉室江山风雨飘摇，断然不肯让家族卷入起兵谋事的漩涡，深怕一朝事败，祸及满门。
是以曹操无法在谯县举旗，只能远赴陈留，依托卫兹散尽家财的资助，再借陈留太守张邈的政治庇护，方才能扯起讨逆兴汉的义旗。
不过，曹嵩虽不支持儿子举兵，却也未曾横加阻拦族中子弟投奔曹操。
曹氏与夏侯氏本是一脉相连的宗亲，世代联姻，血脉交融，乱世之中，宗族子弟各寻前程，既留了退路，也存了希望，这便是汉末世家大族的生存之道。
苏屹静立院中，心中暗自梳理着曹氏与夏侯氏盘根错节的宗族脉络。
这两家根源可追溯至曹萌。
曹萌膝下四子，依伯、仲、叔、季排行，长子曹伯兴，次子曹仲兴，三子曹叔兴，幼子便是名震朝野的大宦官曹腾。
曹腾年少入宫净身，历经四朝天子，因迎立汉桓帝有功获封列侯，三十余年权倾朝野，是汉室朝堂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只可惜他身有残缺，无有子嗣，便从兄长曹叔兴的三子中，挑选了最小的曹嵩过继为子，承继香火。
当然，也有另一个说法就是，曹嵩本为夏侯氏血脉，过继后才改从曹姓。
曹嵩呢便是曹操的生父，同时曹叔兴的长子曹炽，育有二子一女，二子正是日后威震三军的曹仁与曹纯。
曹萌次子曹仲兴一脉，长子之后出了曹洪，次子一脉的玄孙则是被曹操称为“千里驹”的曹休。
曹操尚有一妹，嫁与秦邵为妻，生子秦真，后秦邵为护曹操而死，曹操感念其恩，将秦真收为养子，改名曹真。
曹仁、曹纯、曹洪、曹休、曹真五人，皆是曹氏宗室核心，再加上夏侯氏的夏侯惇、夏侯渊、夏侯尚，便是日后曹魏阵营中赫赫有名的宗室八虎骑。
夏侯氏与曹家世代联姻，所以夏侯惇论血缘关系，正是曹操的姑表兄弟，夏侯渊为夏侯惇族弟，夏侯尚则是夏侯惇之侄，血脉相连，休戚与共。
所以，此番曹操在陈留起兵，作为老表的夏侯惇得知消息，当即下定决心，倾尽夏侯氏全族之力相随，破釜沉舟，不留退路。
这也是夏侯充此前便决意离开谯县，准备跟着夏侯家去陈留投奔曹操的缘由。
苏屹收回思绪，夏侯充早已匆匆离去，说是要去拜见父亲夏侯惇。
闲来无事，苏屹看了看手中的龙虎双锏，当即立于庭院中央，凝神调息，开始演练锏法。
苏屹双臂运力，双锏翻飞如龙，起手便是秦家锏法的基础招式，十字封门守中带攻，双龙出海势如破竹，翻背锏灵动多变，劈山锏刚猛沉雄。
锏风呼啸，扫得院中柏叶簌簌飘落，招式之间毫无花哨，全是近身搏杀的实用路数，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千钧之力。
便在苏屹练至酣处，院门外传来两道脚步声，一沉稳一轻快，径直朝着拱门而来。
他耳力远超常人，早已察觉有人靠近，却依旧继续演练锏法。
拱门处，夏侯惇在儿子夏侯充的陪同下，负手而立，目光直直落在院中持锏的苏屹身上。
夏侯惇年近三旬，身形魁梧壮硕，面如重枣，眉眼间带着武将特有的凌厉与刚猛。
他本是谯郡豪杰，勇力冠绝乡里，听闻儿子带回一位号称猛将的少年，心中自是半分不信。
乱世之中，自诩勇武之徒数不胜数，真正能堪大用的猛将，却是万里挑一。
若不是夏侯充一路软磨硬泡，拽着他非要来亲眼一见，夏侯惇根本不愿浪费这片刻功夫。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苏屹演练的锏法上时，原本淡漠的眼神骤然一变，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惊艳。
只见苏屹手中双锏如臂使指，攻防转换毫无破绽，锏法刚柔并济，力道收发自如，每一次挥锏都带着破空之声，却又能精准控制招式落点，绝非寻常江湖武师可比。
那股藏于招式间的悍勇之气，亦绝非温室中养出来的花架子，而是历经实战打磨出的真功夫。
这小子，之前不会是黄巾军吧？要不哪来这么多实战才能磨练出来的武艺？
“父亲，我没骗你吧？子安兄便是实打实的猛将，锏法之精，寻常人根本不是对手！”
夏侯充见父亲神色动容，当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仿佛被夸赞的是自己一般。
闻言，夏侯惇鼻间轻哼一声，压下心中的震惊，嘴上却不肯服软：
“臭小子，算你这次未曾夸大其词。不过光看演练还看不出什么，拳脚真本事如何，还得为父亲自试过才知！”
话音未落，夏侯惇脚下猛地一踏青石板，身形如猛虎出笼，大步流星闯入院中。
他周身气血翻涌，右拳紧握，骨节泛白，不闪不避，径直朝着苏屹轰去！
这一拳毫无铺垫，直来直去，凝聚了夏侯惇数十年锤炼的蛮力，拳风刚猛霸道，裹挟着呼啸风声。
就让吾用这一拳三十年都功力，试试这小子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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