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广内殿闲叙
大殿朝议散尽,百官尽数退去。
偌大朝堂归于清寂,侍从内侍各司其职,小心翼翼将那幅囊括四海,包罗八荒的巨型天下舆图完整卷起,妥帖护持,紧随曹操与苏屹二人,移步转入皇宫深处的广内殿。
广内殿为帝王私议密事,休憩静养之所,殿宇清雅开阔,陈设简约庄重,相较于正殿的森严肃穆,多了几分松弛静谧的氛围,最适合君臣独处,细论机密,闲谈诸事。
内侍们奉帝王口谕,一丝不苟将这幅旷世舆图悬空展挂于殿中玉壁之上。
数丈之长的宏图平铺舒展,山河经纬纵横交错,四海疆域尽收眼底,中外九州,远近绝域,山海岛屿皆历历分明,恢弘壮阔之势,扑面而来,令人心生震撼。
曹操立身舆图正前,负手而立,眸光沉沉扫过整片山河宏图。
目光从中原大魏腹地缓缓移向西域绝域,漠北荒原,东海沧溟,南疆荒疆,遍历四方万里山河,眼底满是惊叹与深思。
久久凝望之后,他未曾转头,仅凭身后轻缓的脚步声,便知苏屹立身待命,随即沉声开口,道出心中萦绕不去的疑惑。
“子安。”
“方才正殿之上,公达以这與图揣测天地形制,言这天下大地并非方平,而是浑圆一周。你常年身负秘术,得仙人传承,依此图观之,这世间当真如公达所言,是圆形天地?”
苏屹立身殿中,闻声心头了然。
他知晓曹操素来雄才大略,求知若渴,方才正殿群臣齐聚,国事为先,故而未曾深究天地秘闻。
但曹操的好奇心可不弱,看似淡然置之,实则心底始终耿耿于怀,暗自琢磨不休。
只是这天地浑圆之理,乃是后世通识,后世定论,绝非三言两语能够阐释通透。
若是此刻细细拆解天地大道,寰宇形制,必然耗时良久,赘述无穷。
倒不如静待日后大魏巨舰远航,水师出海,亲身遍历四海,环行天地,届时一切疑惑自然迎刃而解,无需口舌争辩。
也省得他继续在这里加班,而且还是没加班费的那种。
心念既定,苏屹躬身垂礼。
“陛下,公达此番揣测,皆是依凭此图山河纹路,疆域衔接之势推演而出,有理有据,并非空谈臆想。
只不过,此图全貌与寰宇格局,皆为家师遍历四海,云游天下归来之后,亲口告知于臣,臣方才依其口述命人绘制成图。
臣自幼追随陛下从军征战,半生戎马,固守中原,从未踏足域外绝域,未曾亲眼见证天地全貌,故而不敢妄下定论。
待来日工部新式跨海巨舰尽数建成,大魏水师扬帆远航,遍历八方,亲自环行四海,勘遍山河,这天地究竟是方是圆,自然可亲自印证,一目了然。”
听完苏屹的话,曹操缓缓颔首,深以为然。
他心知这幅旷世舆图源自那位隐世的秦仙长,乃是世外至宝,绝非凡品。
苏屹未曾亲身游历天下,的确再追问也无半分益处。
此番仅凭一卷舆图,便勘破东海藏金银,南疆生良种两大兴国天机,足以破除大魏钱粮困局,粮产短板,已是旷世大功,天大机缘,再奢求更多,便是贪心不足。
他再度抬眸凝望壁上宏图,望着图中无边无际的辽阔山河,忍不住心生感慨,轻声喟叹。
“世人终生囿于中原九州,南北十三州,这方寸山河,自以为坐拥天下,尽知寰宇。今日一见此方宏图,方知天地辽阔,沧海无垠,世间之大,当真无奇不有。”
话语稍顿,曹操眸光微凝,生出万般疑惑,喃喃自语。
“若是这天下当真为浑圆球体,天地倒置,四方循环,那这世间万民,又是如何立身于大地之上,不至坠落虚空?”
曹操越思越疑,越想越惑,思绪层层缠绕,几乎要深陷其中,苦苦钻研不休。
苏屹见状唯恐曹操过度执念于虚无大道,荒废实务,连忙上前一步,开口劝解,将曹操的思绪从玄虚天道拉回现实国事。
“陛下无需急于深究天道秘闻。”
“世间万事,皆需循序渐进,步步推进。饭需一口而食,事需一件而行。如今我大魏新立,根基初固,百业待兴,当先稳步求取南疆占城良种,东海无尽金银,充盈国库仓廪,滋养万民百姓,强盛大魏国力。”
“待他日国富兵强,巨舰横海,粮草充盈,兵马鼎盛,四海通达,八方臣服,届时陛下再派大军遍历天地,深究大道,一切天道玄机,寰宇秘闻,自然皆可尽数探明。”
曹操闻言微微转头,深深看了苏屹一眼,郁结心头的疑惑豁然消散,眉眼舒展,朗声大笑。
“哈哈哈,贤婿所言甚是通透,是朕思虑过远,本末倒置了。”
笑意收敛,他望着身前神色松弛,随性淡然的苏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这性子,实在太过散漫跳脱,也该好生收敛收敛。每日早朝,满朝文武尽数提前入宫,肃立待命,唯独你次次姗姗来迟,压轴到场。
待到朝议落幕,百官尚在待命请示,复盘国事,你又是第一个抽身离去,归府清闲。这般习性,成何体统。”
苏屹闻言丝毫不见拘谨,反倒上前两步,搓着双手,面带笑意凑至曹操身侧,语气随性,甚至说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陛下此言可真是冤枉臣了。
每日朝会天色过晨,天色未明,常人尚且酣睡未醒,臣常年早起入宫,已是勉力支撑。再者,朝堂之上有奉孝,公达,志才一众绝世谋臣坐镇,运筹帷幄,决断国事,思虑周全,谋算无漏!
臣一介武夫,不通繁杂政务,强行留在朝堂,也提不出精妙国策,补不上国事疏漏,纯属虚立朝堂,徒占位置,倒不如静待群臣定策,奉旨行事,省心省力亦不误国事。”
曹操见他明目张胆为自己的偷懒寻借口,连忙抬手打断,语气似怪非怪。
“何为无用之论?你此番朝堂献图,勘破两大兴国机缘,一举消解我大魏数年钱粮隐患,粮产短板,这般旷世建树,岂是无用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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