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江南设局
“此番南下主查之人,乃是琅琊郡公苏子安。据说此人杀伐果断,性情刚烈,从不姑息乱象,一生征战沙场,屡定大祸,威名震慑朝野。当年周公瑾就是败在了他的手上!
这一次有他亲赴江南彻查,此事的确极为棘手,难以搪塞。”
话音未落,一旁魏氏家主陡然开口补充,一语加重局势凶险。
“何止一位琅琊郡公。此番南下稽查,除了苏子安,更有那位郭尚书同行辅佐。
一位开国郡公,当世名将,一位中枢尚书,鬼谋之才,一文一武,强强联手,奉旨专查江南私弊。
这般顶级阵仗南下,寻常手段,地方乱象,根本无从遮掩,难以糊弄过去。”
满室气氛愈发凝重,众人皆是心绪沉沉,忧心稽查祸患。
唯独盛氏家主依旧神色淡然,毫无惧色,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笑意,缓缓开口道出其中破绽,说话间语气笃定,胸有成竹。
“诸位何须过度惶恐,自乱阵脚?朝廷虽派重臣南下,严查私弊,可眼下扬州境内山越部族动乱四起,袭扰州县,之前征南将军不就亲率大部兵马奔赴扬州平乱了?最后还不是只能重兵牵制,疲于奔命。”
“官兵兵力有限,精力有限,既要镇压山越叛乱,安抚地方流民,又要稽查天下商队,彻查士族私弊,必然顾此失彼,分身乏术。
所以,只要接下来山越乱势不止,地方动荡不息,朝廷便不敢彻底封锁江南商贸,尽数盘查商队,否则江南民生崩坏,商贸断绝,只会激起更大乱象。”
众人闻言,眸中忧色稍缓,纷纷点头认可。
此刻,一直默然沉思的谢明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清脆声响打破堂中沉寂。
“事已至此,无需惶然,我等即刻依计行事,层层布局,规避稽查,扰乱视听。”
“即刻传令各家,将所有私囤盐铁尽数拆分转移。精盐粗盐悉数分散,分别藏匿于各家坞堡密室,山野私窖,山林别院,乃至寻常可靠佃户民宅之中,切记,一定要遍地分散,只有这样才能让官兵无从追查。
所有私货账册,交易记录,域外往来书信,则尽数寻机焚毁销毁,一定不要留下半分笔墨证据。
近期天干物燥,草木枯槁,恰逢起火天时,各地别院仓舍可暗中纵火,借失火之由,彻底湮灭账册痕迹,销毁私弊证据,不留后患。
你们要记住,此事乃是重中之重,到现在这个地步,别舍不得你们那几个仓库,库没了,再建就是,人没了,那可就真的是什么都没了!”
“另外,所有私铸铁料,禁运精铁,尽数打散重铸。精良铁胚拆分改制,混入寻常农耕农具,日常器物之中,真假混杂,形制无差。
寻常官吏,稽查兵卒肉眼难辨官料私料,公铁私铁都分不清,那自然无从取证定罪。”
“不过,咱们的骠骑将军和兵部尚书位高权重,如今又是奉旨专查,远道而来,若无半分斩获,毫无政绩归朝,必然心生不满,难以复命。
所以,我等不必一味死守抗拒,可刻意放出少量底层走卒,些许零星私货,任由官兵抓捕查获,供其结案交差,博取政绩。
如此一来,既给朝廷台阶,亦保各家根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与此同时,继续暗中派人煽动各地流民,蛊惑山越部族,持续制造地方动乱,滋扰州县治安,让平乱兵马深陷战局,无暇稽查私弊。
再暗中遣人奔赴南都官署,递状控诉,弹劾南下稽查主将私自带兵入乡,惊扰地方百姓,擅揽地方职权,意图割据一方。”
说完这些,谢明自觉没有遗漏之处,这才笑眯眯的顺了顺自己灰白的胡须。
而贺氏家主在听完计策后,依旧心存顾虑,迟疑开口发问。
“我等暗中弹劾苏屹,郭嘉二人,此举当真稳妥?若弹劾不成,反而彻底激怒二人,招致二人更大力度的清算,岂非得不偿失?
而且,就凭我们当真能弹劾的动他们二人?要知道,他们两个在陛下面前可都是红人,就算是那两位郡王怕是都比不过!”
谢明听到对方道顾虑只是淡淡一笑,眸色幽深,语气从容笃定,道出此计的真正深意。
“当然弹劾不动,我等弹劾,本就不求查办朝臣,撼动重臣权位。此举非为诉于朝堂,争于圣前,而是为诉于江南万民,传于地方人心。
江南新附大魏未久,百姓尚未彻底归心,士族尚未全然臣服,民心浮动,根基未稳。
如今陛下新朝初立,四海初定,最忌江南再起烽烟,民变四起,天下动荡。
为了些许士族私弊,商贾乱象,陛下断然不会纵容重臣在江南大肆株连,肆意清查,闹得全境鸡飞狗跳,民怨沸腾,再起兵戈。
陛下手里有兵,可我们却可以搅动江南民心,到时候,为了民心安稳,地方无大乱,朝廷便只能从轻处置,草草结案,绝不会赶尽杀绝,激化矛盾。”
堂中众人闻言豁然开朗,尽数释然,紧绷多日的心弦也放松下来,纷纷放声大笑,阴霾尽散,个个胸有成竹,只待依计行事,安稳渡过大劫。
在江南士族暗设迷局,层层布局,妄图瞒天过海,规避雷霆清算之际,北方南下的稽查大军已然长途跋涉,步步逼近。
苏屹与郭嘉奉旨南下,统领两万洛阳中军,一路跋山涉水,昼夜兼程,历时一月有余,横穿中原腹地,渡过淮河天险,终于顺利抵达淮南重镇寿春。
二人此番特意选定寿春作为南下首站,稽查根基,绝非随意选址。
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如今的寿春驻守将领,乃是陆逊。
陆逊出身吴郡陆氏,为吴郡四姓顾陆朱张之一,是江南士族之中最早归附大魏,深得朝廷信任,被朝堂刻意安抚拉拢的世家子弟。
大魏商行初立建制,规整天下士族之时,便已将吴郡四姓划入安稳笼络之列,授予善待,给予优待,四大家族也算配合,在于禁扫平吴郡,会稽郡的时候出了不少力,因此,这四家是江南士族之中为数不多被朝廷发放善意,予以信任的世家。
苏屹与郭嘉南下途中,早已敲定稽查方略。
江南士族素来分为两大派系,一为荆州士族,一为扬州士族。
而此番私盐铁外流,勾结异族的滔天弊案,扬州士族牵涉最深,作乱最甚,盘踞最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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