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辽东飞雪
辽东十月,朔风卷地,寒彻千山。
襄平重城内外,草木尽凋,霜封原野,北地早寒的凛冽气象已然笼罩全境。
入冬之后连日朔风呼啸,气温骤降,山河褪去最后一丝秋意,天地间只剩苍茫素冷。
旬日寒风吹彻,终是落尽本年度第一场白雪。
碎雪漫天飞舞,洋洋洒洒,覆遍城头雉堞,街巷屋瓦,郊野荒原,将辽东大地尽数染白。
寒意穿透肌理,即便身披厚重裘衣,依旧能感受到北疆刺骨的风霜凛冽。
便是这一日,自中原千里传递的快报,越过卢龙险塞,穿过辽西隘口,终于送抵襄平城中。
大魏黄祚元年,曹操代汉建鼎,废汉祚,开魏朝,于洛阳南郊登坛祭天,受百官朝拜,正式称帝立国的消息,彻底传遍辽东三州之地。
汉室四百余年基业,自此名存实亡,中原正统尽归曹氏。
襄平城刘氏宗祠之内,香火寥寥,静谧肃穆,古木梁柱斑驳陈旧,供奉着历代汉室列祖列宗牌位,静静伫立在飞雪寒风之中。
刘备孤身伫立堂中,一身玄色厚重大氅裹住身形,衣料厚实,御寒防风,却依旧挡不住祠堂缝隙渗入的凛冽寒风。
他抬眸望着眼前一排排端正肃穆的汉祖灵位,指尖微微收紧,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良久出声轻叹。
“大汉四百年江山,难道终究要就此覆灭吗?”
漂泊辽东,割据北地以来,刘备从未有一刻放弃心中兴汉之志。
此前数次引兵西进,欲突破辽西防线,重返中原腹地,奈何曹魏边关守备森严,良将镇守,兵甲精锐,辽西壁垒固若金汤,数次进攻皆止步辽河,始终难以寸进,无法叩关南下。
西进无路,中原难归,他并未坐以待毙,虚度时日。
既然无力南争,便转身向东,向北拓土开疆,横扫东北诸夷,平定荒蛮之地,为汉室留存最后一方疆土,一线生机。
数年之间,刘备整肃兵马,厉兵秣马,先后大举出兵,三征高句丽,两扫扶余,平定三韩各部,横扫东北蛮荒异族,尽数收服周边夷族疆域,硬生生在大汉北疆绝境之中,开拓出一片广袤崭新的疆土。
如今他麾下掌控的地界,早已不止昔日辽东一郡之地。
刘备重整大汉东北疆域郡划,依山河地势,疆域格局改土立州,新设郡县,规整吏治,镇守边疆。
以大汉旧有辽东郡,玄菟郡,乐浪郡,再整合原辽东属国改制的辽河郡,四地合一,定为平州,坐镇辽东核心,扼守辽西咽喉,屏障南疆门户。
以半岛三韩旧地,分立三郡,合设韩州,州治定于汉城。
下设思汉郡,马韩郡,辰韩郡三郡属地,令凉茂出任韩州刺史,兼任三韩校尉,坐镇海东荒土,镇抚三韩部族,安定海东疆域,规整地方吏治。
再尽数整合高句丽,扶余两国覆灭之后的广袤故土,外加打服东部鲜卑,以及挹娄人获得的疆域,新开肃州,州治设于夫余城,统领四郡属地,分别为夫余郡,挹娄郡,弱水郡,索离郡。
擢升邴原为肃州刺史,兼任护东夷校尉,全权镇抚东北弱水流域,肃慎蛮荒之地,震慑塞外诸夷,稳固北疆荒疆。
三州疆域相连,互为屏障,郡县排布规整,兵马布防周密,构成一套完整的疆域体系。
(大概就是现在黑吉辽,外加南韩,北韩疆域。)
刘备则自领大汉大将军,兼任平州牧,总领三州军政庶务,节制全境兵马,而后自立辽王,坐镇襄平王城,镇抚三州万里山河,于北疆绝境之中,为汉室延续一缕残火。
随后,刘备以二弟关羽之勇,天下无双的武艺,令其率精锐重兵驻守辽河郡徒河城,扼守辽河天险,坐镇西进要道,死死盯住曹魏辽西防线,阻挡南方魏军东进之路。
再以三弟张飞沉稳守御,性烈善战的秉性,令其亲自留守襄平王城,坐镇根本重地,安定后方人心,护卫三州核心腹地。
倒不是他不愿将韩州,肃州刺史这般封疆大吏的重任交由关张二人,毕竟论亲信忠义,论战功威望,论镇守能力,关张二人的确当之无愧,最为合适。
可刘备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安排。
因为,中原曹魏势力太过强盛,压力滔天,曹操新朝肇基,四海一统,兵甲鼎盛,国力雄厚,曹魏随时可能挥师北上,荡平辽东。
值此危局,他分毫不敢松动边防布局,唯有将最强的两员虎将布置在最关键的两处要地,一守边关天险,一镇王城根本,方能内外安稳,攻守有度,守住这片最后的汉土。
祠堂之内,飞雪落檐,风声穿堂,刘备望着先祖牌位,心念汉室覆灭,中原易主,满心悲凉无处排解,一时陷入家国沉沦的无尽怅惘之中。
“我这样的人,当真能够成大事吗?”
就在此时,祠堂厚重木门被人猛然推开,凛冽风雪随同人影一同涌入,打破满室沉寂。
张飞阔步而入,铠甲铿锵,步履沉稳,满面爽朗笑意,一眼便望见伫立堂中怅然失神的刘备,当即朗声大笑,语气热烈直白,毫无遮掩。
“大哥!我寻你许久,你也在此沉吟许久,心中可有决断!曹操一介汉臣,尚且敢代汉称帝,自立新朝,大哥坐拥三州疆土,手握数万精兵,承袭汉家正统,为大汉开疆拓土,为何不能登基称帝,再兴汉室!”
刘备闻声骤然回神,心头一震,当即转头低声喝止,神色严肃凝重。
“三弟休得胡言乱语,此等大逆之语,岂可随意妄谈。”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他曹操重整山河是大功,能够登基,大哥你开疆拓土,扫平高句丽,扶余国,三韩之地就不是大功了?依弟觉得,以大哥的功绩,称帝也不为过!”
“三弟,此事并非此理!吾开疆拓土乃是……”
话音未落,他目光掠过张飞身后,骤然察觉异样。
今日的张飞并非孤身前来,其身后还紧随着四道身影,还都是如今他麾下的肱骨重臣,分别是田畴,国渊,田豫,阎柔四人。
四人并肩伫立风雪之中,神色肃穆、步履端正,一身官服整齐庄重,显然早已相约而来,心意相通。
刘备见四人随张飞一同前来,心生疑惑,不由眉头微蹙,开口询问。
“你四人一同前来,所为何事?”
不等刘备再度追问,堂外风雪尽数敛息,四人齐齐迈步上前,身姿端正,神色恳切,一同单膝跪地,行重臣大礼,声线整齐庄重,响彻整座祠堂。
“臣等恳请将军登基称帝,接续汉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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