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以退为进
中水乡要塞帅帐之内,气氛沉闷,肃穆压抑。
张任端坐主位,神色沉凝,一言不发,默然沉思战局利弊,复盘方才阵前对决得失。
下方雷铜满面愧色,垂首低头,心绪忐忑,不敢抬头,吴兰亦是敛声静气,躬身伫立,默然不语,帐中无人敢打破沉静。
良久之后,张任缓缓长叹一声,轻叹出声,打破满堂死寂。
“张郃此人,文武兼备,用兵沉稳,心性缜密。
此人征战半生,可谓身经百战,无有短板,正面硬碰,我军绝非其对手,难有胜算。想要破局退敌,绝不可逞强争锋,需另寻奇径,设伏破敌,以巧取胜。”
说到这,他抬眸看向满面惶恐,满心愧疚的雷铜,心中并无半分斥责怪罪之意。
毕竟张郃昔日位列河北四庭柱,名震天下,沙场威名赫赫,武艺精深,临阵经验自然是上乘,雷铜不敌落败,本就是情理之中,无可厚非之事,绝非武艺不堪,懈怠怯战。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去斥责雷铜呢?
思虑通透,张任缓缓抬手,淡然开口宽慰诸将,并重新排布防务。
“不过一场阵前输赢而已,无关大局,你无需耿耿于怀,心生郁结。
吴兰听令,你即刻返回防区,重新规整全线壁垒,排布戍守兵马,加固寨防,严守各处隘口,稳定军心,防止敌军趁此机会夜袭我军营寨。
雷铜听令,你即刻挑选精锐斥候,随我一同出寨,连夜踏勘中水乡周遭山川地势,谷道山林,寻机破局。”
二人闻言即刻收敛心绪,躬身抱拳,齐声领命。
“诺!”
军令既定,二人各司其职,即刻行动。
吴兰奔赴寨墙各处,督导防务,规整戍守,顺便安抚军心。
雷铜则点齐精锐斥候,整装待命,紧随张任身后,连夜出寨巡查,踏查地形。
他们二人遍历中水乡四方山野,河谷,隘口,林道,踏遍战地周遭每一处地势,细致勘察,推演战局,思索破敌之法。
夜色深沉,山风凛冽,星月朦胧,一行人奔波整夜,未曾停歇,直至天色将晓,方才尽数返回要塞帅帐。
张任即刻铺开山川舆图,对照彻夜探查的实地地势,细细比对,反复推演,时不时凝神思索。
良久之后,他眸光骤然一亮,心生一计。
中水乡要塞依山傍谷,前后有阻,两侧山林茂密,古木参天,林荫蔽日,中间谷道狭窄逼仄,地势封闭,首尾难顾,进退不便,乃是天然的山野伏击绝地,藏兵秘境。
魏军连日耀兵张扬,心性骄纵,连胜轻敌,必然防备松懈,大意失察,此刻正是设伏破敌,重创张郃所部的最佳时机。
心念既定,计策已成,张任即刻传令,召来雷铜吴兰二将,当面授计。
“你二人即刻传令全军,命中水乡要塞守军佯装军心溃散,战意低迷,惶恐畏战。”
“全军假意收拾营帐,规整辎重,做出拔营移防,弃寨后撤之态。
只留少量老弱士卒,虚守寨墙,虚张声势,刻意露出守备破绽,布防漏洞。
营造出我蜀军畏惧魏军兵锋,无力坚守前沿,即将全军退守宕渠主城,放弃中水乡防线的假象,以此骄敌之心,诱敌深入,引张郃入我伏击绝地!”
二将听罢即刻抱拳领命,奔赴各营,依计行事。
中水乡要塞蜀军溃败,军心溃散,即将弃寨后撤的军情,不过半日光景,便经由前线斥候层层传回汉昌曹军主营。
营中诸将听闻战报,尽皆心生振奋,以为战机已现,破敌在即。
桥蕤更是直接跨步出列,抱拳请战。
“将军!蜀军连日被我军压阵挑衅,士气低迷,不敢争锋,如今已然自知不敌,心生怯意,决意收缩阵线,弃守前沿!”
“此乃天赐良机,千载难逢!我军可即刻整兵突进,直扑中水乡要塞,一举攻破敌寨,击溃守军,顺势将整条南征战线向南推进至宕渠地界,彻底撕开蜀中山北第一道防线!”
帐中诸将闻言纷纷附和,战意高涨,皆请出战,人人认定此刻正是破寨拓土,建功立业的绝佳时机。
唯独张郃端坐案前,神色沉静,未曾应声,默然不语。
他指尖轻叩桌案,眸光深沉,心思飞速流转,并未被眼前唾手可得的战果冲昏头脑。
连日对阵,虚实试探,阵前交锋的一幕幕在心底快速复盘,蜀军先前死守隘口,凭险固守,寸步不让,纵然阵前折损一员大将,士气受挫,也断然不会如此轻易弃寨后撤,全线收缩才对。
诸事看似情理顺遂,合乎战局常理,可越是顺利,便越是透着反常诡异。
张郃常年征战,深谙诡道,久经埋伏对决,心中已然生出浓烈警兆,隐隐察觉不妥。
他闭目凝神,暗自推演两路抉择,预判两种战局得失,权衡利弊吉凶。
其一,按兵不动,固守汉昌主营,稳扎稳打,不予追击。
这般行事最为稳妥,无惊无险,可保全军无虞,杜绝中计埋伏的风险。
可弊端同样显而易见,此番米仓道出兵,本就是曹魏精心排布的佯攻之局,意在营造主力主攻的假象,混淆蜀中视线,牵制敌军主力。
他一路大军坐镇前沿,日日耀兵造势,摆出强攻姿态,俨然一副伐蜀主力的架势。
可如今蜀军示弱后撤,战机摆在眼前,主力大军却畏首畏尾,不思进取,固守不攻,蜀中谋臣将帅必然心生疑虑,反复推敲,怕是会识破虚实诡计。
届时全盘诱敌布局尽数作废,真假败露,天机尽泄,金牛道诸葛亮的主攻大军,便会直面蜀中重兵布防,攻坚受阻,伐蜀大局全盘被动。
其二,顺势出兵,全军突进,追击破寨,强攻中水乡。这般行事暗藏极大凶险,山谷密林,窄道险隘,最是适合伏兵藏匿,设局围杀,一旦蜀军诈败诱敌,暗藏杀机,大军入谷便是四面受敌,进退无路,陷入绝境。
可若是敢于冒险,谨慎进兵,破了张任的伏兵,便能顺势攻破要塞,推进战线,将米仓道主力主攻的假象彻底坐实,滴水不漏,彻底稳住全局诡道,牢牢蒙蔽蜀中朝野。
两相权衡,利弊分明,大局为重。
张郃倏然睁眼,心念既定。
他决定,操作一番!
为保伐蜀全盘大局,成全主力破蜀战机,些许风险值得一试。
只需行军审慎,步步为营,严防死守,探查周全,便可最大限度规避埋伏风险,以最小代价换取全盘战局优势。
心念既定,张郃当即起身,排布军令。
“传我将令!留霍峻率本部兵马镇守汉昌主营,稳固后路,督运粮草,谨防偷袭!
其余主力尽数随我与桥蕤出征,全速突进中水乡,一举攻破蜀军要塞,趁势推进战线,彻底坐实我军米仓道主力主攻之势,牵制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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